第214章（下）

他说的每一个术语，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让蔡国栋这个真正的专家，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蔡国栋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一个下级的汇报，而是在被一个水平远高于自己的同行，公开处刑。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对方面前，显得如此浅薄和可笑。

“说得好！”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542团的副团长李卫东，不知何时，也挤进了人群。他满脸堆笑，对着蔡国栋，竖起了大拇指。

“蔡工，您看，我就说吧，这732团的人，一个个都牙尖嘴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纸上谈兵，谁不会啊？光会算有什么用？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拍蔡国栋的马屁，实则是在给他递梯子，也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被逼到墙角的蔡国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汪一博手里的图纸，厉声说道：“计算？图纸？这些东西，都可以作假！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事实！”

他死死地盯着姜纾蓉，眼神里迸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他知道，今天，他要是不能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这个“专家”的名头，就算是彻底栽在这里了。

“你不是说，你的房子结实吗？”他像是下了最后的战书，“好！那我们就来做个试验！来一次极限荷载测试！”

“极限荷载测试？”张部长脸色一变。这是一种破坏性试验，通常只在实验室里，对建筑构件进行测试，哪有直接在建成的房子上搞的？这分明是想置项目于死地！

“没错！”蔡国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明天上午，我们就在这栋楼的屋顶上，进行堆载试验！我要求，荷载，要达到每平方米五百公斤！如果，房子的主体结构，出现任何一条裂缝，就证明，你们这就是豆腐渣工程，必须全部推倒！”

每平方米五百公斤！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钱东海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民用建筑屋顶的设计荷载标准！这根本不是测试，这是谋杀！

“蔡工，你这是强人所难！”张部长也忍不住了。

“怎么？不敢了？”蔡国栋讥讽地看着姜纾蓉，“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现在心虚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看向姜纾蓉，希望她能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

肖战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如果这个姓蔡的再敢咄咄逼人，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情来。

然而，姜纾蓉却笑了。

她迎着蔡国栋那充满恶意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说出了两个字。

“好啊。”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过，”姜纾蓉话锋一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光芒，“光测试，多没意思。咱们，再加点彩头吧。”

她环视全场，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如果明天，测试失败了，房子塌了，或者出现了您说的任何一条裂缝。我姜纾蓉，不仅引咎辞去这个顾问，还自愿去军事法庭，承担所有责任！”

“但如果，”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蔡国栋，“房子，安然无恙呢？”

“那您，蔡工程师，是不是也该为今天的武断和诽谤，给我们732团，给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你，敢不敢，用你头上的乌纱帽，和我赌这一局？！”

姜纾蓉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用乌纱帽来赌？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争了，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豪赌！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这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给震住了。

蔡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骨子里，竟然比男人还疯！

他想退缩，可姜纾蓉的话，已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当着军区和师里这么多领导的面，他要是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营房部立足？

“赌就赌！我蔡国栋，一辈子跟钢筋水泥打交道，还没怕过谁！”他被逼得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战，“明天，我就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一场决定项目生死，也关乎无数人荣辱的赌局，就此定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师部。第二天一大早，单身干部宿舍的工地上，就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不仅732团的官兵来了，连其他兄弟团的，都跑来看热闹。

试验场，就设在那栋已经完工的样板楼下。楼顶上，已经按照蔡国栋的要求，划定好了加载区域。几十个战士，正排着队，将一袋袋五十公斤重的水泥，往楼顶上搬。

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蔡国栋背着手，站在警戒线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他身旁，李卫东更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就等着看姜纾蓉身败名裂。

张部长和钱东海，则是一脸凝重，手心里全是汗。他们虽然相信姜纾蓉，但心里，终究还是没底。

“媳妇，你行不行啊？”肖战凑到姜纾蓉耳边，低声问。他脸上虽然装得镇定，但那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问男人行不行，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姜纾蓉白了他一眼，还有心情开玩笑，“放心吧，汪一博昨天晚上，熬了一宿，把所有数据又重新验算了一遍。他说，别说五百公斤，就是六百公斤，也塌不了。”

肖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汪一博正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个水平仪，神情专注地，观察着墙体的细微变化。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要平静。

这种平静，源于对自己专业能力的绝对自信。

看到这一幕，肖战的心，莫名地，又踏实了几分。

“二百公斤！”

“三百公斤！”

“四百公斤！”

楼顶上，负责计数的战士，一声声地报着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当最后一袋水泥，被稳稳地放在加载区域时，计数员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报告！总荷载，每平方米，五百公斤！加载完毕！”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栋看起来有些单薄的红砖小楼。

一秒，两秒，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阳光照在崭新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蔡国栋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冲到楼下，抢过汪一博手里的水平仪，对着墙体，反复测量。

没有倾斜，没有沉降，甚至连一道最微小的裂缝，都找不到！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像是失了魂。

“蔡工，还要不要，再加一百公斤？”姜纾蓉的声音，凉凉地，在他身后响起。

蔡国栋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回过头，看到姜纾蓉那张带笑的脸，那笑容，在他看来，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眼。

“我……我输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轰——”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那些年轻的干部们，把帽子扔向天空，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像打了大胜仗一样！

张猛更是带头，振臂高呼：“嫂子牛逼！”

“嫂子牛逼！”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了整个营区。

李卫东看着这幅景象，脸色灰败，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而蔡国栋，则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失魂落魄地，被两名军区来的干事，搀扶着离开了。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到此，已经画上了一个耻辱的句号。

闹剧收场，张部长和钱东海，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小姜，肖战，还有汪顾问！”张部长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几人的肩膀，“今天，你们可是给我们师，给后勤部，挣回了天大的面子！”

“这下，我看全军区，谁还敢瞧不起咱们的‘土专家’！”钱东海也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事情的后续发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精彩。

当天下午，军区的一位副司令员，亲自打来电话。电话里，副司令不仅对732团的住房改造试点项目，给予了高度评价，还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原来，那位蔡工程师，之所以处处刁难，并非完全是出于学术上的偏见。他的一个亲戚，在地方上开了一家建筑公司，一直想承包军队的营房改造工程。蔡国栋这次来，名为视察，实为搅局。他想把这个试点项目搞黄，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自己亲戚的公司，推荐给军区。

“这种企图把腐败风气，带进我们革命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副司令在电话里，说得斩钉截铁，“蔡国栋，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至于你们的这个项目，”副司令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赞许，“不仅要继续搞，还要大搞！军区决定，追加一百万专项资金，成立一个‘全军区家属住房改善推广办公室’，就设在你们732团！”

“办公室的主任，由钱东海同志兼任。至于技术方面嘛……”副司令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就还让你们那个‘铁三角’，继续干吧！那个小姜顾问，脑子活，办法多，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个消息，让整个732团，都彻底沸腾了。

姜纾蓉，这个当初谁也瞧不上的家属，如今，不仅成了全师的“首席技术顾问”，更成了全军区都挂了号的“能人”。

她的名字，已经不再仅仅是“肖战的爱人”，而是一个独立的，响亮的符号。

当晚，小院里。

肖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给他的“大功臣”庆功。

姜纾蓉累了一天，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高兴？”肖战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姜纾蓉看着窗外的月亮，有些感慨，“我来这儿的时候，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多事来。”

“是你太优秀了。”肖战看着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

“就你会说话。”姜纾蓉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吃完饭，肖战去洗碗。姜纾蓉闲着无事，看到桌上还放着汪一博留下来的那几本计算稿。她拿起来，翻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数据，字迹清秀，逻辑严谨，一如其人。

她看得入神，连肖战什么时候洗完碗，走到她身后，都不知道。

“还在看？”肖战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看看他有没有算错的地方。”姜纾蓉随口答道。

“他算错了，你还能看出来？”肖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味。

“那当然。”姜纾蓉头也没抬，“别忘了，我当年，也是学霸。”

肖战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计算稿，随手扔在了桌子的另一头。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干嘛！”姜纾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天晚了。”肖战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去，“‘全军区家属住房改善推广办公室’的首席技术顾问，也该休息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而且，我这个‘顾问的丈夫’，有些家庭内部的账，也该跟你，好好算一算了。”


　　https://www.sywxs.cc/86159_86159051/10984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