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她来监督

第二天，姜纾蓉和汪一博便带着那份被姜纾蓉命名为“蘑菇房终结者”的改造方案，走进了师部后勤部张部长的办公室。

张部长是个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胖子，可当他看完那份图纸，尤其是听到姜纾蓉提出要去钢铁厂“捡破烂”，还要组织干部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时，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犹豫。

“小姜顾问，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张部长捏着下巴，措辞很谨慎，“组织干部参加劳动，这个没问题，延安时期咱们就是这么干的。但是，去国营大厂要淘汰的废料，这个，恐怕不合规矩啊。”

“张部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姜纾蓉立刻接话，“咱们不是去‘要’，是去‘合作’。钢铁厂那么多废旧管道，堆在那儿也是占地方，风吹日晒，最后还不是当废铁卖了？咱们帮他们处理了‘工业垃圾’，他们支持了部队建设，这是双赢，是军民一家亲的典范！这事要是干成了，往报纸上一登，那可是大大的正面典型！”

她几句话，就把“捡破烂”的行为，拔高到了“军民共建”和“政治宣传”的高度。

张部长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被绕了进去，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我给云城钢铁厂的王厂长亲自打个电话，让他配合你们的工作！”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可姜纾蓉和汪一博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

是542团的副团长，李卫东。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特地来“关心”项目进度的。他一进门，就大嗓门地嚷嚷：“张部长，方案定下来了？我可听说了，咱们的姜大顾问，准备带着干部们去捡破烂盖房子？这可真是艰苦奋斗的典范啊！就是不知道，这废铜烂铁盖出来的房子，结不结实？可别一阵风就给吹倒了，到时候出了安全事故，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阴阳怪气，句句带刺，矛头直指方案的安全性。

汪一博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质疑他的专业。他正要开口，用一堆力学和结构学的数据把对方的脸砸肿，却被姜纾蓉暗暗拉了一下。

姜纾蓉笑盈盈地迎了上去：“李副团长，您关心我们项目，我们特别感谢。不过您放心，安全问题，我们汪顾问是专家，他会把关的。我们用的虽然是淘汰管道，但汪顾问说了，那些无缝钢管，拿来做排污和自来水管，那是杀鸡用牛刀，质量好得很！”

她三言两语，把汪一博推出来当挡箭牌，顺便还捧了他一下。

“至于您说的责任问题，”姜纾蓉话锋一转，看向张部长，“这个我们确实考虑不周。我建议，咱们项目组，应该成立一个‘安全监督小组’，专门负责监督施工过程中的所有安全问题。我觉得，李副团长您经验丰富，对我们项目又这么关心，这个监督小组的组长，非您莫属啊！”

“噗——”旁边正在喝水的钱东海，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高！实在是高！

李卫东是来找茬的，姜纾蓉倒好，反手就给他扣上了一顶“安全监督组组长”的帽子。

这下，李卫东傻眼了。

他要是接了，就等于把自己跟这个项目绑在了一起。以后出了任何问题，他这个“监督组长”都跑不掉。他要是敢在施工过程中使绊子，那就是他这个组长失职。

他要是不接，就说明他刚才那番话，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在无理取闹。

李卫东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他看看姜纾蓉，又看看一脸“我看好你哦”表情的张部长，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然后被姜纾蓉笑眯眯地一脚踹了进去。

“我……我们团里最近训练忙，我怕是没时间……”他支支吾吾地想推脱。

“哎，李副团长，话不能这么说。”钱东海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可是全师的重点项目，是师领导亲自关怀的大事。再忙，也得支持嘛！我看小姜同志这个提议就很好，能者多劳，这个监督组长的重任，就拜托你了！”

钱东海一锤定音，李卫东连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黑着脸，默认了这个任命。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以姜纾蓉的完胜告终。

从后勤部出来，汪一博看着走在前面，步履轻快的姜纾蓉，眼神复杂。这个女人，就像一个精于算计的猎人，总能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凶猛的野兽，变成自己的猎犬。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他忍不住问。

“计划什么？”姜纾蓉回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让他当那个监督组长。”

“没有啊。”姜纾蓉笑得像只狐狸，“我就是觉得，既然有人这么喜欢挑刺，那不如就让他来干这个专门负责挑刺的活儿。这叫什么？专业对口，人尽其才。”

汪一博：“……”

他发现，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永远都是自取其辱。

有了张部长的电话，去钢铁厂的事情异常顺利。王厂长对姜纾蓉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忘年交”热情得不得了，听说是部队建设需要，二话不说，当场就拍了板。

“别说淘汰的了，仓库里还有一批全新的小口径钢管，本来是给职工宿舍预留的，你们要是不嫌弃，也一并拉走！就当是我们钢铁厂，为国防事业做贡献了！”

姜纾蓉也没客气，照单全收，还顺便跟王厂长提了提玻璃厂的事。王厂长人脉广，当场就给玻璃厂的厂长打了个电话，对方一听是王厂长介绍的，又是部队上的事，满口答应，所有处理品玻璃，全部按废品价给他们。

材料的问题，一天之内，完美解决。

可当他们带着好消息，回到那片破败的宿舍区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几十个年轻的单身干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贴在墙上的施工计划和人员分工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着不情愿和抵触的情绪。

“凭什么让我们自己干啊？我们是来当兵的，不是来当建筑工人的！”

“就是！白天训练累得跟狗一样，晚上回来还要去工地搬砖和泥？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我可听说了，用的材料，全都是工厂不要的废铜烂铁，这房子盖好了能住人吗？别塌了把我们埋里面！”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尤其刺耳。

姜纾蓉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瘦高个的年轻军官，正唾沫横飞地煽动着众人的情绪。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附和的。

汪一博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认得那个瘦高个，是李卫东手下的一个连长，出了名的刺头。

不用问，这又是李卫东在背后搞的鬼。明着不行，就来暗的。

“你们在干什么？聚在这里，不用训练吗？”汪一博冷着脸，走了过去。他身上那股属于高级军官的威压，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那个刺头连长显然不怵他，他往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报告汪顾问，我们不是不想训练，我们是怕，没力气训练了。毕竟，晚上还要加班加点，当免费的劳工呢！”

“你！”汪一博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姜纾蓉排开众人，走到了最前面。

“报告顾问，我叫赵铁柱！”那连长挺了挺胸膛，大声回答。

“好，赵铁柱同志。”姜纾蓉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你说，你们是免费的劳工。那我想问问你，你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连猪圈都不如，你们住着，交房租了吗？”

赵铁柱一愣：“我们是军人，住部队的房子，哪有交房租的道理？”

“那不就结了。”姜纾蓉笑了，“你们免费住着国家分的房子，现在，国家要给你们改善居住条件，让你们住上跟城里楼房一样的好房子，只是需要你们自己，出点力气，把属于你们自己的家，建设得更漂亮一点。这怎么能叫‘免费劳工’呢？这叫‘建设美好家园’！”

“你这是强词夺理！”赵铁柱的脸涨红了。

“我强词夺理？”姜纾蓉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那好，我们今天，就把理，掰扯清楚了！”

她环视着在场所有干部，声音陡然拔高：“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不服气！觉得我一个女人，一个家属，在对你们指手画脚！觉得我们，是在拿你们当苦力，在作秀，在捞功劳！”

“你们觉得，我们用的材料是垃圾，盖出来的房子是豆腐渣！你们觉得，我们画在纸上的图，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是不是？！”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因为姜纾蓉说的，正是他们心里想的。

“好！”姜纾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

她指着身后那栋最破，采光最差的宿舍楼，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这个项目，暂停！我只要十个志愿者！跟着我，跟着汪顾问，我们什么人都不靠，就我们十二个人！一个星期之内，我们就在这栋楼里，给你们变出一套样板间来！”

“一个星期后，如果这套样-板间，跟我们图纸上画的不一样！如果它不是你们见过最亮堂，最干净，最舒服的宿舍！我姜纾蓉，亲自去师部，向所有领导，承认我无能！这个项目，彻底作废！”

“但如果，我们做到了呢？”她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赵铁柱。

“那从今往后，这个工地上，我不想再听到一句怨言！所有人，都得听我的指挥，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

“赵铁柱同志，这个赌，你敢不敢跟我打？！”

整个宿舍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姜纾蓉这番破釜沉舟，充满了豪赌气息的宣言，给震住了。

赵铁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纤细，却气场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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