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家属房改造

“师部后勤部刚打来电话，指名道姓，要借调您去师部，执行一项紧急任务！”

汪一博手上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什么任务？”

“说是……说是让您去给那个新成立的‘全师家属住房改善项目组’，当技术副手。”

通讯员挠了挠头，自己都觉得这事有点离谱，“顾问，还是姜纾蓉姜顾问，亲自在会上提名的！”

“哐当——”

汪一博手中的不锈钢托盘，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躺在床上的小战士吓了一跳。

汪一博却像是没听见，他缓缓地直起身，摘下口罩，那张总是清冷无波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是她！

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丁吗？

半小时后，姜纾蓉在回团部的路上，被一辆军用吉普车拦了下来。

车门打开，汪一博迈着长腿从车上下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径直走到她面前。

“你是不是觉得，利用我，很有成就感？”他开门见山，声音里淬着冰。

“汪顾问，瞧你这话说的。”姜纾蓉脸上挂着无辜的笑。

“我这是在给你创造立功的机会。师部重点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呢。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汪一博气笑了，“感谢你先斩后奏，把我当枪使？”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姜纾蓉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汪一博，你别忘了，我们的秘密，是绑在一起的。我好了，你才能好。我要是栽了，你也跑不掉。”

“这次的项目，是师部领导亲自盯着的。办好了，你我都是大功一件。”

“以后，你在部队里，想推行你的任何医疗改革，都会顺利得多。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汪一博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永远都能精准地，戳中他最在意的点。

他来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混日子。

他有他的抱负，他想改变这里落后的医疗现状。

而想要实现抱负，就需要地位，需要话语权。

眼前这个项目，确实，是一个绝佳的跳板。

“下不为例。”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成交。”姜纾蓉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

第二天，这对刚刚达成“不平等条约”的盟友，一同出现在了师部东边那片破败的单身干部宿舍区。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低矮的红砖楼，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

楼道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因为采光严重不足，即便是大白天，走廊里也跟傍晚似的。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这是在养蘑菇。”姜纾蓉捏着鼻子，皱着眉。

两人没有多废话，拿出纸笔和卷尺，开始分头工作。

一个负责测量房屋的整体结构、长宽高，一个负责检查墙体的潮湿程度、承重结构和管线走向。

起初，两人还刻意保持着距离，各干各的。

但随着工作的深入，那份刻意，渐渐被职业本能所取代。

“这面墙，不是承重墙，可以打掉。把两间小宿舍合并成一个带客厅的套间。”姜纾-蓉用笔在墙上画了个叉。

“不行。”汪一博走过来，用手敲了敲墙体，又看了看天花板的横梁走向。

“这面墙虽然不是主承重墙，但对二楼的楼板，起到了辅助支撑作用。直接打掉，有安全隐患。”

“那怎么办？不打掉，空间太压抑了。”

“可以不开墙，开门洞。用拱形结构加固，既能保证结构稳定，又能让空间通透。”汪一博一边说，一边在速写本上，迅速画出了一个结构草图。

他们的对话，简洁，高效，充满了外人听不懂的术语。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在医院里，一起对着CT片，讨论手术方案的场景。

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让两人都有些恍惚。

在一个采光最差的房间角落，姜纾蓉想测量一下层高，但一个人够着卷尺有些费力。

她踮着脚，刚把卷尺的一头卡在墙角，另一头就滑了下来。

正当她有些懊恼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卷尺的另一端。

“我来。”

汪一博的声音，很近，就在她耳边。

他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让两人同时一僵。

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中的协作动作。

可在此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两人之间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姜纾蓉闪电般地抽回了手，脸颊有些发烫。

汪一博也迅速拉开了距离，耳根，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而微妙。

“咳……那个，层高是两米七。”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那份不自在。

“知道了。”姜纾蓉低着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数字，不敢再看他。

……

当晚，在师部后勤部腾出来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两人对着绘制出的宿舍区平面图，展开了头脑风暴。

时间紧，预算少，问题多。

这确实是块硬骨头。

“最大的问题，是采光和潮湿。”汪一博指着图纸。

“南边的楼间距太近，一楼终年不见阳光。北边的墙体，因为靠近山坡，湿气太重。”

“采光的问题，可以在屋顶开天窗。潮湿的问题，可以在外墙做一层防水砂浆，内部做一层隔空墙，中间填充干燥剂。”姜纾蓉立刻给出了方案。

“预算不够。”汪一博一句话，就否决了，“开天窗和做防水，成本太高。”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盯着图纸，眉头紧锁。

“有了！”突然，姜纾蓉一拍脑门，“我们为什么非要跟墙较劲？”

她拿起红蓝铅笔，在图纸上大刀阔斧地修改起来。

“我们把一楼和二楼的内部结构，完全打乱重组！”

“一楼，因为潮湿，不适合住人。我们就把它全部改成公共功能区！洗衣房、锅炉房、储藏室、还有公共淋浴间！”

“再搞个大的活动室，放上几张乒乓球桌，台球桌，让干部们业余时间有地方去！”

“二楼和三楼，采光好，就全部改成居住区。把原来的小单间，两个甚至三个合并成一个。”

“增加独立的卫生间和简易的开放式厨房，让他们能自己烧点水，煮个面。”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重点改造二楼和三楼的居住环境，一楼的防潮成本，就大大降低了！而且，增加了公共活动空间，也提升了整体的居住品质！”

汪一博看着图纸上那个全新的，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方案，眼睛里，迸发出了亮光。

这个思路，太妙了！

釜底抽薪，跳出了原有的思维框架。

“可是，预算还是有问题。”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合并房间，改造水电，尤其是增加那么多独立的卫生间，管道工程的费用，还是个天文数字。”

“谁说要用传统的水管了？”姜纾蓉狡黠一笑。

“我早就想好了。咱们去求求王厂长，让他从钢铁厂的废料堆里，给我们弄一批淘汰下来的，直径小一点的无缝钢管。”

“那玩意儿，当废铁卖，不值钱。可对我们来说，就是现成的排污管和水管！”

“至于人工，就更好办了！咱们把方案做出来，组织几个技术骨干当工头，让那些要住进去的单身干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既锻炼了身体，又建设了家园，还能省下一大笔人工费！这叫什么？这叫‘参与式设计’！”

汪一博彻底被她这一连串的骚操作给震住了。

找工厂要废料，组织干部当工人……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思妙想？

“窗户呢？”他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增加那么多房间，窗户不够，采光还是有问题。”

“这个我也想到了。”姜纾蓉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我打听过了，咱们市里那个玻璃厂，经常有一些尺寸不合格，或者有点小瑕疵的玻璃，会当处理品，半价甚至更低的价格卖掉。”

“我们把窗框，全部设计成统一的小尺寸，去批量采购那种处理品玻璃，成本能降下一大半！”

当最后一个问题，也被完美解决。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兴奋”的光芒。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是思想碰撞后，创造出全新事物的喜悦。

在这一刻，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试探、恩怨，似乎都消失了。

他们不再是这个时代，被身份和秘密束缚的姜纾蓉和汪一博。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属于他们的世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灵魂共鸣的伙伴。

一抹会心的微笑，不约而同地，在两人嘴角绽开。

然而，那微笑，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办公室墙上那幅巨大的，印着红星的地图时，两人脸上的笑容，又不约而同地，僵住了。

现实，像一盆冷水，将他们瞬间拉了回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窗外，夜色已深。

一轮明月，静静地，挂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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