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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为什么要走


当732团的队伍,唱着军歌,浩浩荡荡地返回驻地时,整个营区都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

“那批德国设备,全是咱们的了!”

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将归来的英雄们团团围住,那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姜纾蓉和汪一博,作为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和“总工程师”,享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礼遇,再一次被兴奋的战士们抛到了半空中。

肖战站在人群外,看着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的妻子,那颗总是沉稳如山的心,此刻却跳得飞快。他的眼睛里,盛满了骄傲,爱恋,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着迷。

这个女人,像一个永远也挖不完的宝藏,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无尽的惊喜。

庆功宴在团部小食堂举行,规模不大,但气氛热烈。

钱东海和郑建军轮番上阵,把姜纾蓉和汪一博夸成了一朵花。

酒过三巡,钱东海借着去外面透气的由头,将姜纾蓉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了外人,钱东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

他亲自给姜纾蓉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小姜同志,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为部队做贡献,都是我应该做的。”姜纾蓉坐得端端正正,回答得滴水不漏。

“呵呵,”钱东海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那个‘杀猪理论’,说得很好。”

姜纾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报告政委,我说的都是实话。”

“是吗?”钱东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有这样的急智和口才,能把一套复杂的医疗体系,跟杀猪联系起来,还能顺便,把主席的军事思想给套进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小姜,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谁?这些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他没有恶意,他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个爱才如命的领导,对自己麾下得力干将的探究。

姜纾蓉知道,这个问题,她回避不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里,此刻却氤氲起一层淡淡的,真实的水汽。

“政委,其实……我骗了您。”

钱东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

“我爹,他不是个普通的农民。”姜纾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年轻的时候,读过几年书,后来,在我们那儿,当了十几年的赤脚医生。”

“他那个人,有点不务正业,不喜欢种地,就喜欢看书。”

“什么书都看,尤其是兵书,什么《孙子兵法》,什么《三十六计》,还有主席的那些军事著作,他都翻烂了。”

“他总跟我说,天底下的道理,都是相通的。看兵书,不仅能学会打仗,还能学会看病,学会做饭,学会……怎么活下去。”

“他总逼着我跟他一起看,我那时候小,根本看不懂,就觉得烦。他教我的那些草药方子,我也没记住几个。”

“直到……直到我娘病了,我爹想尽了办法,也没能救回她。他临走前,把那些书都留给了我。”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书读得太少,本事太小,救不了想救的人。”

“他让我,一定要把这些书,都看懂了。他说,这里面,有能救命的大学问。”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地抹着眼泪,那副模样,情真意切,闻者伤心。

这套说辞,是她深思熟虑之后,为自己编造的最完美的“人设”。

一个爱看兵书的赤脚医生父亲,一个悲情的家庭背景,既解释了她那些“歪理邪说”的来源,又为她超前的思想,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根”。

钱东海静静地听着,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和最后一丝疑虑的消散。

这个解释,很合理。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苦了你了。”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有一个好父亲。”

“你放心,在732团,没人会再追究你的过去。你只管放开手脚,大胆地干!有什么事,我给你撑腰!”

他这是,在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从办公室出来,庆功宴已经接近尾声。

肖战正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眼眶泛红,立刻紧张地迎了上来。

“怎么了?政委批评你了?”

“没有,”姜纾蓉摇了摇头,顺势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他夸我了。我想起我爹娘了。”

肖战的心,瞬间就软了。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安慰着她。

夜,渐渐深了。

姜纾蓉借口去卫生院看看新设备安置的场地,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营区里。

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和燥热。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果然,在训练场旁的那排白杨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汪一博。

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戴那副总是隔绝一切的金丝眼镜,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锐利。

姜纾蓉慢慢地走了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所以,”不知过了多久,汪一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我的现代医学管理体系,在你眼里,就等同于……杀猪?”

“总比被当成‘西方的不健康思想’,要好吧?”姜纾蓉回敬道,“或者,你更喜欢去政治处,喝茶聊天?”

汪一博被她噎了一下,沉默了。

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再拐弯抹角。

姜纾蓉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知道,摊牌的时刻,终于到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姜纾蓉。”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那不是这个时代,属于“肖战媳妇”的名字。

而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属于外科医生汪一博的前女友的名字。

姜纾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伪装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沧桑。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得到了答案,汪一博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愤怒。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张总是清冷矜贵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迷茫。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我们分手那天,你为什么要走?”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穿越,而是,为什么分手。

这个在他心里,烂了两年,又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发酵了几个月的问题,终于,被问出了口。

姜纾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她也想问问,为什么。

“汪一博,”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那时候,准备去美国进修,两年。你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在手术室的更衣间里,花了三十秒。然后,你就接了个电话,又上了一台急诊手术。”

“我们在一起三年,你陪我过生日的次数,是零。你陪我看电影的次数,是零。你甚至,都不知道我花生过敏。”

“你的人生规划里,有你的导师,有你的课题,有你的手术,有你的前途。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我。”

“所以,我走了。就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汪一博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一直以为,他给了她他能给的全部。可他忘了,她想要的,他从来,都没有给过。

“对不起。”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不用说对不起。”姜纾蓉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在这里,我不是姜纾蓉,我是肖战的妻子,姜纾蓉。”她刻意强调了那个名字。

“你也不是汪一博,你是732团的汪顾问。”

“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陌生人。我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有一个,不能被揭穿的秘密。”

她看着他,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

“你的秘密,我会替你守着。因为,那也是在保护我自己。”

“从今以后,我们是盟友,仅此而已。”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决绝地,走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只留下汪一-博一个人,站在原地,任由那穿堂而过的冷风,将他整个人,都吹得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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