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对方不服

高建峰的指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刚刚沸腾的胜利之上。

全场死寂。

胜利的欢呼声卡在喉咙里，所有732团战士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错愕。

高建峰这是输不起，开始耍无赖了！

“政治审查”这四个字，在八十年代，分量重如泰山。它足以将一个人所有的功绩清零，甚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肖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往前踏出一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护在了姜纾蓉和汪一博的身前。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高团长。”钱东海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他缓缓地从观摩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建峰面前。

他的军装笔挺，肩上的军衔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

“你刚才说，你怀疑我们732团的方案，涉及到了‘西方的，不健康的思想’？”

高建峰被他的气势所慑，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没错！他们那套流程，什么检伤分类，什么流水线作业，我闻所未闻！”

“我们部队的医疗体系里，根本没有这些东西！这不是从西方学来的，还能是哪里来的？”

“闻所未闻？”钱东海笑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高团长，看来你的政治学习，抓得还不够紧啊。”

他没有理会高建峰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转过身，面向观摩台上的师长，也面向全场的官兵，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如钟。

“主席教导我们，打仗要‘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这句话，在场的各位，谁不会背？”

“会！”上千名官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钱东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我就想问问高团长，在战场救治中，什么是我们的‘敌人’？”

“是伤员的伤情！什么是我们的‘优势兵力’？是我们有限的医生，药品，和手术台！”

“我们732团的这套方案，核心思想是什么？就是把主席的军事思想，活学活用到了我们的医疗实践中去！”

他指向身后那个已经拆卸了一半的野战帐篷，字字铿锵。

“我们用‘检伤分类’，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找出敌人的‘主力部队’——那些最危重的伤员！”

“然后，把我们最精锐的‘优势兵力’——我们技术最好的汪顾问，我们最高效的手术小组，集中起来，对敌人的‘主力’，进行毁灭性打击！”

“先保住最危重的，再处理重伤的，最后处理轻伤的。这不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吗？”

“怎么到了你高团长的嘴里，就成了‘西方的，不健康的东西’了？”

“我倒想问问你，高建峰同志，在你眼里，难道我们革命先辈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军事智慧，还比不上你那套固步自封，不求进取的老经验吗？你这是在质疑谁？是在否定谁？”

钱东海的这番话，如同一连串的重炮，炮炮都轰在高建峰的脑门上。

他把一场关于医疗技术的争论，瞬间上升到了政治思想和路线觉悟的高度。

他用的，是这个时代最不容置喙的逻辑，是刻在每个军人骨子里的信仰。

高建峰被他问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政委辩论，而是在和整个时代的意识形态为敌。

观摩台上的师长，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看着钱东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的姜纾蓉，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当做“靶子”的姜纾蓉，却突然动了。

她从肖战的身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委屈，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她先是对着师长和各位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报告首长，各位领导，我……我一个农村妇女，没读过几天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立刻就激起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同情。

“高团长说我们这套法子，是跟西方学的，真是冤枉死我们了。”她说着，眼圈都红了。

“这法子，根本不是我想出来的，也不是汪顾问想出来的。”

“这是我们村杀猪的时候，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噗——”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整个训练场上，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笑声。

杀猪？

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也太……接地气了。

高建峰的脸，瞬间就绿了。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溅了一身的猪毛。

姜纾蓉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继续用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我们村杀猪，人手少，猪又多。一头猪几百斤，一个人根本弄不动。后来，我们村里的老支书就想了个办法，把杀猪分成好几步。”

“抓猪的只管抓猪，捅刀的只管捅刀，褪毛的只管褪毛，开膛的只管开膛。大家各干各的活，互不干扰，那速度，‘嗖嗖’地就上去了。”

“我当时就想，这杀猪和救人，道理不是一样的吗？伤员多，医生少，咱们也可以学杀猪的法子，分工合作啊！”

“我把这个想法跟汪顾问一说，汪顾问是专家，有文化，他一听就明白了，说我这个想法，非常符合主席的军事思想，叫什么……叫什么‘流水线’……哦不，叫‘集中优势兵力’！”

她故意把“流水线”这个词说漏了嘴，又慌慌张张地改口，那副想显摆又没文化的憨傻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所以，高团长，我们这真的不是什么西方的东西，这就是我们劳动人民，在生产实践中，自己琢磨出来的土办法。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我们村调查！”

她说完，还挺了挺小胸脯，那副“我说的都是真理”的无畏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肖战站在她身后，看着自家媳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一套顶尖的战地医疗体系，硬生生说成是“杀猪经验总结报告”。

他那张总是严肃的俊脸，此刻憋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差点就绷不住了。

而汪一博，那个被她拉来当“挡箭牌”的汪顾问，此刻正站在人群中。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姜纾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主席的军事思想……

杀猪的流水线……

他引以为傲的，领先了这个时代几十年的现代医学管理体系，竟然被她用这样一种匪夷所思，却又偏偏无懈可击的方式，给“合理化”了。

这个女人，她……她简直就是个魔鬼！

高建峰的脸，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了。他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几千人面前，被一个农村妇女，用“杀猪理论”给公开处刑了。

观摩台上，师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好一个劳动人民的智慧！”

他站起身，一边笑，一边鼓掌。

“钱东海，你们732团，不仅仗打得好，思想也活泛！懂得把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懂得在生产劳动中，发现真理！很好！”

他这番话，无疑是给整件事，定了性。

然后，他的笑声一收，目光转向了高建峰，声音冷了下来。

“高建峰！”

“到！”高建峰一个激灵，双腿并拢。

“军事竞赛，有输有赢，很正常。输了，就回去好好总结，下次再赢回来！这才是我们军人该有的风度！”

“输了就红眼，输了就给同志乱扣帽子，这是什么作风？这是自由主义，是本位主义！是我们需要坚决抵制的歪风邪气！”

“回去，给我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思想，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是！师长！”高建峰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场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政治风波，就这么被钱东海的“理论拔高”和姜纾蓉的“杀猪降维”，联手化解于无形。

7-3-2团，不仅赢得了设备，更赢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关于荣誉和智慧的胜利。

姜纾蓉，这个名字，再一次，响彻全团，乃至全师。

只是这一次，她的名号，除了“女诸葛”、“神医”之外，又多了一个更加响亮，也更加离谱的——“杀猪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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