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来个比赛

王厂长这番话，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宴席这片小小的池塘里，炸起了滔天巨浪。

郑建军和钱东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棘手。

煮熟的鸭子，飞了一半，这滋味谁都不好受。

肖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下意识地朝姜纾蓉看去，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倒不是担心设备，而是担心自家媳妇。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眼看就要成了，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以她的性子，怕是要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而风暴中心的另外两个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汪一博正蹲在灶台前，给那锅“忆苦思甜”的棒子面粥看着火。

王厂长的话顺着门缝飘进来，他添柴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察明的情绪，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面具，带着几分狼狈，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可的烦躁。

他没想到，自己刻意隐藏的身份，会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在一个酒酣耳热的场合，被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厂长，给捅了出来。

而姜纾蓉，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汪一博！京城卫生部领导的得意门生！从美国回来的顶尖专家！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爬上来。

如果说之前，她只把汪一博当成一个同样倒霉的穿越者，一个可以斗智斗勇的对手。

那么现在，他的危险系数，在她心里，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他不仅有远超这个时代的专业能力，背后，还有一个通天的靠山。

这样的一个人，是敌非友，后果不堪设想。

她端着汤盆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她将那盆棒子面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天真和崇拜的语气，看向钱东海。

“政委，王厂长说的是真的吗？咱们这位汪顾问，来头这么大呀？是从美国回来的大专家？”

她这副“乡下媳妇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瞬间将众人从各自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钱东海看了她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含糊地说道：“汪顾问是师部调来的优秀人才，专业能力很强。”

“哇！那可太厉害了！”姜纾蓉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厂长。

“王厂长，您认识的人可真多，连京城的大领导都认识。我们部队能有汪顾问这样的专家，真是我们的福气！”

她这番话，看似是在拍马屁，实则暗藏机锋。

第一，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傻白甜”的姿态。

第二，她不动声色地，把汪一博和“京城大领导”这个关系，给钉死了。

王厂长被她捧得哈哈大笑，连喝了好几杯，谈兴更浓了。

“弟妹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他大手一挥，又绕回了设备的话题上，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说起来，这批设备的事，倒是我老王对不住你们732团了。”

“一边是老战友的亲侄子，一边是老部下的宝贝儿子，我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实在是不好厚此薄彼啊。”

钱东海和郑建军对视一眼，郑建军刚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姜纾蓉却抢先一步，笑吟吟地开了口。

“王厂长，您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敢当。”她先是摆低了姿态，然后话锋一转。

“您能从百忙之中，亲自把设备给我们送来，这份情谊，我们732团全体官兵都记在心里。”

“至于那批新设备，本来就是我们高攀了，您能想着分我们一半，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懂事又体面，让王厂长脸上的为难之色，都舒缓了不少。

“不过呢，”姜纾蓉的眼珠一转，那股子狡黠劲儿又上来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听您刚才说，那是一条从德国引进的‘生产线’上替换下来的设备？”

“对啊！”王厂长点头。

“这就怪了。”姜纾蓉歪着头，一脸困惑地说道。

“我们乡下人没文化，但也知道，这生产线上的东西，得是一整套，才能干活吧？”

“就像我们家那台拖拉机，你给它卸了俩轮子，它也跑不起来啊。”

“这设备要是从中间给它一劈两半，你家一半，我家一半，那不就成了一堆废铁了吗？”

“既不能在542团发挥作用，也不能在我们732团治病救人。这……这不是白白浪费了您的一番心意，也辜负了国家的好钢材嘛！”

她这番“拖拉机理论”，说得简单粗暴，却形象生动。

王厂长一愣，随即一拍大腿，“哎呀！弟妹你说的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这套设备，确实是完整的一套，从消毒到手术，再到检验，环环相扣。要是分开了，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钱东海和郑建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刚才还在愁怎么开口，没想到姜纾蓉三言两语，就从一个谁也想不到的角度，把问题给点透了！

“那……那这可怎么办？”王厂长犯了难。

“王厂长，您别急。”姜纾蓉笑得像只小狐狸，她终于抛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您是长辈，做事情，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字。”

“既然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就不能凭着远近亲疏来分东西，得看谁更有本事，更能把这套设备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哦？这话怎么说？”王厂长来了兴趣。

“您想啊，这设备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不是摆着看的。”

“谁的医术高，谁的脑子活，谁能用这套设备，救更多的兵，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这设备，就该给谁！”

“我有个提议。”姜纾蓉站起身，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您就当一回考官，给我们732团和542团，出个题目！”

“让我们两家，比一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谁赢了，这套设备，就归谁！输的那家，也心服口服，绝无二话！”

“这样一来，您既不用为难，也算是为国家挑选出了最能人尽其才的单位。您看，这法子，怎么样？”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把一件需要靠人情关系来斡旋的麻烦事，变成了一场凭实力说话的技术竞赛！

这个姜纾蓉，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钱东海和郑建军看着她，眼神里已经不是欣赏了，而是震惊！

这等魄力和急智，别说一个军属，就是他们这些在部队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也未必能有。

肖战的心，砰砰直跳。

他看着在酒桌上侃侃而谈，舌战群儒的妻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辰。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人，而是一个光芒万丈，让他都感到炫目和骄傲的……战略家。

王厂长被她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他指着姜纾蓉，满脸赞许。

“弟妹！你这个脑子，不去当政委，真是屈才了！我老王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我这就给542团那小子打电话！告诉他，想要设备，别跟我这儿耍嘴皮子，凭真本事来拿！”

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就这么被姜纾蓉，用一场“比武招亲”式的豪赌，给轻松化解。

她不仅保住了整套设备，还把主动权，牢牢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宴席在一种极其热烈和亢奋的气氛中结束了。

王厂长被安排去了招待所休息，钱东海和郑建军则拉着肖战，激动地讨论着后续的竞赛方案。

后厨里，杯盘狼藉。

姜纾蓉脱下围裙，累得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坐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门帘一挑，汪一博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回了那身干净的衬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很低，没有质问，只是一种陈述。

“什么故意的？”姜纾蓉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王厂长面前，点出我的身份。”

“汪顾问，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姜纾蓉仰起脸，一脸无辜。

“我哪知道您来头那么大啊？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再说了，您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的，就算我不问，王厂长早晚也得想起来。”

汪一博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无辜”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自取其辱。

“那场竞赛，你有几成把握？”他换了个话题。

“我？”姜纾蓉笑了，“我一个农村妇女，哪有什么把握。”

“我就是个动嘴皮子的，真正要上场比试的，不是你吗？汪大专家。”

汪一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所以，”姜纾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仰着那张明艳的小脸，笑得像只狐狸。

“从现在开始，你和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这场比赛，要是赢了，设备归我们732团，你我皆大欢喜。功劳簿上，少不了你一笔。”

“要是输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那咱们俩，可就成了全团的罪人。尤其是你，汪顾问，一个从美国回来的顶尖专家，连咱们师里的兄弟部队都比不过，这要是传出去……啧啧。”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汪一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不仅被她当枪使了，甚至连枪柄，都被她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问。

“不想怎么样。”姜纾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正色，“我只想赢。”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汪顾问，收起你那些试探和算计。现在，我需要你的全部实力，不打任何折扣。”

“帮我赢了这场比赛，之前我们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提出“合作”。

也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不再伪装。

汪一博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决绝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纾蓉都以为他会拒绝。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却代表着，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联盟，正式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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