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对方接招了

钱东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郑建军、钱东海、肖战，还有刚刚被紧急召来的姜纾蓉和汪一博，团里的核心决策层，第一次如此整齐地坐在一起。

气氛，严肃而凝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钱东海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厂长那边，我已经通过气了。542团那边也接了招。”

“师部领导对此事高度关注，特批了这次竞赛，代号‘尖刀’。”

“这次比的，不仅仅是一批设备，更是我们732团的脸面，是我们外科医疗体系的未来！”

郑建军补充道，声音铿锵有力，“只许胜，不许败！”

压力，如同实质一般，压在了姜纾蓉和汪一博的肩上。

“小姜同志，汪顾问，”钱东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一个脑子活，点子多；一个技术硬，是专家。这次行动，就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

“我给你们的权力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可以调动卫生院的任何人，任何资源。我只有一个要求，”他伸出一根手指。

“拿出一套，能让师部领导眼前一亮，能让542团输得心服口服的方案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姜纾蓉和汪一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立下了军令状。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姜纾蓉和汪一博。

这对刚刚达成“停战协议”的盟友，第一次，要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共同完成一项任务。

气氛，多少有些古怪。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汪一博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姜纾蓉对面，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想法？”姜纾蓉翘起了二郎腿，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我的想法很简单，就四个字——降维打击。”

“降维打击？”汪一博皱眉，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显得过于超前和陌生。

“意思就是，我们不能跟他们在同一个层面上竞争。”姜纾蓉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们想的，无非就是，谁的医生开刀快，谁的护士包扎好。太低级了。”

“我们要玩的，是他们看不懂，也学不会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要建立一个，现代化的‘野战创伤急救流程’。”

“从伤员接收开始，就要进行分类。”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比划着。

“按照伤情的危重程度，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做标记。”

“红色，代表濒危，必须立刻抢救；黄色，代表重伤，需要尽快手术；绿色，代表轻伤，可以延后处理。”

“这样一来，有限的医疗资源，就能第一时间，集中在最需要的伤员身上。避免了过去那种手忙脚乱，胡子眉毛一把抓的混乱局面。”

汪一博的眼神，微微一动。这不就是后世急诊科通用的“检伤分类”体系吗？这个女人，果然懂。

“然后，是手术室。”姜纾蓉继续说道，“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一个医生，一台手术，从头做到尾。效率太低。”

“我们要搞‘流水线作业’。”

“什么？”这个词，让汪一博都感到了几分错愕。

“你想想工厂里的生产线，”姜纾蓉解释道。

“一个工人负责拧螺丝，一个工人负责装零件。各司其职，效率是不是就高了？”

“手术也可以这样。麻醉医生只管麻醉，外科医生分成两组，一组专门负责清创和探查。”

“另一组，也就是技术最好的，比如你，汪大专家，就专门负责最关键的核心手术部分。缝合，就交给下一组人。”

“一台手术，多个小组协同作战。这样一来，你在同一时间里，能完成的手术量，至少能翻一倍！”

汪一博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口若悬河的女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说的这些，什么检伤分类，什么手术流水线，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甚至不是这个国家，在现阶段能够想象出来的东西。

这是最顶尖的，西方战地医疗体系里，才有的核心理念！

她到底是谁？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不可能！

就算是和他一样的穿越者，如果不是顶尖的急诊或战地外科专家，也绝对不可能有如此系统和成熟的构想。

他心中的怀疑，如同疯长的藤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

“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然呢？”姜纾蓉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我天天在家杀猪，看得多了，自然就琢磨出来了。”

“你看那杀猪的，不也是好几个人分工合作吗？一个负责放血，一个负责褪毛，一个负责开膛破肚。道理，都是相通的嘛。”

又是杀猪理论！

汪一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她又在胡说八道。可他，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这个方案，可行。”他最终，只能从专业角度，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但是，对人员的配合，和流程的把控，要求极高。需要进行大量的，反复的演练。”

“那就练！”姜纾蓉一拍桌子，“从现在开始，整个外科，都归我们调动！”

“白天黑夜，给我轮轴转！我不仅要他们熟悉流程，还要给他们计时！每一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到秒！”

“我还要在卫生院的墙上，挂一个倒计时牌！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离比赛，还剩多少时间！”

“我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绷紧神经，拿出拼命的劲头来！”

她身上那股子狠劲和雷厉风行的气势，让汪一博都为之侧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名为《“尖刀”行动——野战化高效医疗响应体系构建方案》的计划书，就在纸上初具雏形。

从人员分组，到流程细化，从物资准备，到应急预案，几乎涵盖了所有方面。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着桌上那份凝聚了两人共同智慧的方案，神情都有些复杂。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高效，如此默契的合作。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种感觉，让姜纾蓉有些恍惚，也让汪一博，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似乎想用窗外的景色，来驱散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

姜纾蓉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冷。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在二十一世纪，他们还是情侣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在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一起熬夜写过论文，一起在手术台下接过吻，也一起为了一台失败的手术，抱头痛哭过。

那些记忆，曾经被她刻意地尘封，此刻，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鬼使神差地，她轻声开口。

“喂。”

汪一博的身形，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

“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家以前，也买过一个……嗯，一个从瑞典进口的柜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说明书，全是看不懂的洋文，就跟天书一样。我们俩，对着那堆零件和图纸，研究了整整一个通宵，才把它给拼起来。”

“拼完之后，才发现，还多出来两个螺丝。当时可把我们给愁坏了，生怕那柜子，哪天就塌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瑞典的柜子，图纸，多出来的螺丝。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记忆。

是她穿越前，他们分手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这是她抛出的，最直接，也最危险的试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汪一博依旧背对着她，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

姜纾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暴怒地转身，质问她到底是谁？还是会继续伪装，假装什么都没听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姜纾蓉都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时候。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也依旧深不见底。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那两个螺丝，是备用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他真的只是在回答一个，关于瑞典柜子的问题。

可这几个字，听在姜纾蓉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他承认了。

他用一种最冷静，也最残忍的方式，承认了。

他知道她是谁。

从很久以前，或许，从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一直在等，等她自己，揭开这张底牌。

姜纾蓉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们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案，没有问题。”

汪一博却没有再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计划书，仿佛刚才那段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我现在，就去找钱政委汇报。”

“剩下的事情，按计划执行。”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迈开长腿，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地带上。

姜纾-蓉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久久地，无法回神。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深深的无力。

她赢了无数次，算计了无数人。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不说。

他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她演戏，看着她挣扎。

这种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对峙，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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