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用瘸了

肖战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瘫在床上，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痛到出现幻觉了。

那一下轻微的抽动，快得像是一个错觉，在他那片因为剧痛而空白的大脑里，没有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

“我……我没看清……”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颓然，“可能是……抽筋了……”

“不是！”

姜纾蓉的声音尖锐而急促，一把就打断了他的自我否定。

她猛地扑到床尾，双手死死地抓住他那只冰凉的右脚，那双因为激动而瞪得浑圆的杏眼，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他的脚趾。

“我看见了！清清楚楚！就是你的大脚趾，它自己往上抬了一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那股子蛮横的劲头，仿佛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肖战，你听着！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抽筋！这是那根被压住的筋，被我给捅活了！”

肖战被她吼得一愣，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她那张涨得通红、写满了狂喜和固执的小脸，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被她强行拽上来了一点。

真的吗？

真的动了吗？

“可是……我再也使不上劲了……”他苦笑了一下，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和酸痛。

那股子力气，像是被刚才那一下非人的折磨，给彻底榨干了。

“谁让你使蛮力了！”姜纾蓉瞪了他一眼，然后，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哄劝。

“你想想，大坝决堤，是不是得先有个小口子？”

“咱们刚才，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那堵住你血脉的‘大坝’上，给钻了个小眼儿！”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他腿上比划着，那模样，活像个指点江山的女将军。

“这个眼儿刚通，还小得很，水流不过去，你当然感觉不到力气！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热打铁，把这个小眼儿，给它捅成大窟窿！”

这套歪理邪说，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魔力。

肖战怔怔地听着，那点微弱的希望，在她这番鼓动下，又壮大了一分。

他看着姜纾蓉，看见她重新拿起了那根被她当成宝贝的绣花针，又划着了一根火柴。

“嗤——”

昏黄的火苗再次跳动起来。

看着那在火焰中被烧得通红的针尖，肖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

那种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还残留在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里。

再来一次？

他真的……撑得住吗？

姜纾-蓉看出了他眼底的恐惧和退缩。

这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被一根小小的绣花针给吓住了。

她的心，软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放下火柴，俯下身，那张明艳的小脸凑到他的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肖战，”她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嚣张和蛮横，变得又轻又柔，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搔刮着他的耳膜。

“你怕了？”

肖战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那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怕就对了。”姜纾-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一种洞悉人心的温柔。

“我告诉你，我也怕。我手都还在抖呢。”

她说着，把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那白嫩的手指，果然在微微地颤抖。

肖战一愣。

“可是，我们不能退。我们退一步，那个姓汪的，就要进一步。他会踩着你的尊严，踩着我的脸，告诉所有人，我们就是个笑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心里。

“肖战，你不是一个人在疼。你疼，我比你更疼。”

“这一针下去，是通往地狱，还是走向新生，我们谁都不知道。我们就是在赌，用我们俩的下半辈子去赌。”

“你，敢不敢，再陪我赌一把？”

她就那么看着他，那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

肖战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啊，她也在害怕。

这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其实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扛？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紧绷的身体，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来吧。”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姜纾蓉笑了。

她知道，她又赢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拿起烧得滚烫的绣花针，再一次，对准了那个要命的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针落！

“唔——！”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剧痛，如同山洪暴发，瞬间席卷了肖战的全身！

他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在床上猛地弹了一下，后背的肌肉高高拱起，脖颈上的青筋暴突，仿佛要挣破皮肤的束缚。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疼！

疼得他想死！

姜纾-蓉的手，稳如泰山。

她能感觉到，针尖下的阻力，比上一次小了很多。

有门儿！

她心头一喜，手指捻动针尾的速度，更快，也更用力！

一股股尖锐的酸麻感，像无数道细小的电流，顺着针尖，疯狂地涌向肖战的脚底！

“啊——”

肖战终于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他的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吞没的刹那。

奇迹，发生了。

他那只原本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右脚，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地向上，用力地勾了一下！

那一下的幅度，极大！

那一下的力量，极强！

甚至带动着他的小腿，都跟着向上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紧接着，那五个原本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脚趾，也跟着拼命地蜷缩起来，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住什么东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姜纾-蓉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只勾起的脚，看着那几根用力蜷缩的脚趾，大脑一片空白。

肖战也呆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力量，从那条几乎被他放弃的腿上传了回来。

他……他能控制自己的脚了！

“动了……”

姜纾蓉的嘴唇哆嗦着，发出了蚊子哼一样的声音。

“又动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瞪圆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不是悲伤，而是狂喜！

她猛地拔出针，一把扔在地上，整个人都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肖战那条还在微微颤抖的腿。

“肖战！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

她把脸埋在他的裤腿上，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恐惧和压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放肆地奔涌而出。

“你没瘸！你不会瘸了！哈哈哈哈！”

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那喜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撑爆。

肖战也笑了。

他看着趴在自己腿上，哭得像个孩子的媳妇，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

“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红得吓人。

“媳妇，我们……赢了。”

是啊，他们赢了。

赢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专家，赢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的赌局。

更重要的，是他们赢回了属于一个军人的尊严，赢回了他们这个小家的，未来。

两人就这么一个趴着哭，一个躺着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纾-蓉才终于止住了哭，她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红着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恶狠狠地开口。

“等天亮了，我就去找那个姓汪的！我要让他跪下来，给你磕头认错！”

肖战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

这声音，和之前汪一博那克制的敲门声截然不同，充满了惊慌和失措。

姜纾-蓉和肖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会是谁？

姜纾蓉擦了擦眼泪，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锁。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满脸焦急的小护士，正是之前帮肖战去叫王安全的那一个。

小护士看见开门的是姜纾蓉，像是看见了救星，一张脸都快哭出来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姜……姜同志！不好了！”

姜纾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慢慢说。”

小护士喘着粗气，指着走廊的另一头，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汪……汪顾问他……他晕倒在处置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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