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针灸

姜纾蓉一口气冲回病房，反手“砰”的一声就将门给甩上了，还“咔哒”一下落了锁。

这一连串的动静，把病床上的肖战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撑起身子，就看见自己的媳妇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明艳的小脸，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刚刚跟人干了一架回来。

“怎么了？”肖战的声音瞬间就绷紧了，他死死地盯着她，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汪一博他……为难你了？”

“为难我？”

姜纾蓉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亮得吓人，像两簇熊熊燃烧的火焰。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打了胜仗的畅快和嚣张。

“他敢！”

她三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大半杯。

“我跟你说，老公，”她抹了把嘴，凑到肖战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得意，压低了声音，活像是说书先生要开讲。

“你媳妇我，今天晚上，可算是给你报仇了！”

肖战被她这副眉飞色舞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心里的担忧却半分没减。

“你……你干什么了？”

“我去找那个姓汪的了！”姜纾蓉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我越想越不对劲，你这腿疼得那么厉害，脚都动不了，他一个大专家能看不出来？”

“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拖着你，想看我们笑话！”

“我就直接杀到他办公室，当面质问他！”

肖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媳妇，直接去找师部专家对峙去了？

“我问他，是不是他手术没做好，把你神经给弄坏了！他还不承认，跟我摆他那专家的谱，说什么科学，什么数据！”

姜纾蓉学着汪一博的样子，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把肖战都给看呆了。

“我当时就火了！我指着他鼻子就骂！我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拿手术刀的，连自己病人的死活都不管！你就是个庸医！是杀人犯！”

“我还跟他说，你要是治不好我们家老肖，我就去师部告你！告你蓄意谋害战斗英雄！让你扒了这身皮，滚回老家种地去！”

肖战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小脸，心里那点担忧，渐渐被一种哭笑不得给取代了。

他这个媳妇，真是……

“他被我骂懵了，脸都绿了，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姜纾蓉讲到兴头上，得意地一挥手，“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认怂了！说会马上重新评估你的情况！”

“怎么样？”她凑到肖战面前，像只求表扬的小猫，下巴抬得高高的，“你媳妇厉害吧？以后看他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肖战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夸她，也没有责备她。

他只是伸出手，用他那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擦去了她额角因为一路跑回来而渗出的细汗。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就淌过了姜纾蓉的心。

刚才在外面所有的虚张声势，所有的孤注一掷，所有的后怕和恐惧，在这一刻，都被他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给彻底抚平了。

她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不辛苦！”她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突如其来的软弱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嚣张的嘴脸，“为了你，干什么都不辛苦！谁让他们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她嘴上吹着牛，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牛皮是吹出去了，可肖战的腿，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问题。

七天的赌约，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不行，不能再耽搁了！

“行了，别说他了，晦气！”姜纾蓉话锋一转，直接进入正题，“咱们的时间不多，从现在开始，必须争分夺秒！”

她站起身，在小小的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装着她零碎东西的布包袱上。

肖战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针灸！”姜纾蓉斩钉截铁地回答。

她走到自己的包袱前，蹲下身，在里面翻找起来。

很快，她就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针线笸箩。

她把笸箩打开，里面插着一排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缝衣针。

“没有银针，这个也能凑合。”她挑出一根最细最长的绣花针，在自己眼前比了比，自言自语道。

肖战看着那根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绣花针，眼皮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用……用这个？

“你等等！”姜纾-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铁盒，打开一看，是一盒火柴。

她拿着针和火柴，走回床边，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

“可能会很疼，你忍着点。”她看着肖战，郑重地交代。

肖战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

他把自己的命，把自己的未来，全都交给了这个女人。

姜纾蓉深吸了一口气，划着一根火柴。

“嗤——”

昏黄的火苗，在昏暗的病房里跳动着。

她将那根绣花针的针尖，凑到火焰上，来来回回地烧灼着，直到针尖被烧得通红。

一股金属被灼烧的细微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肖战能感觉到，她那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那条不听使唤的腿，摆正了位置。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要开始了。”

姜纾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镇定。

她左手固定住他的小腿，右手捏着那根烧得滚烫的绣花针，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膝盖外侧下方，那个她白天试探出来，让他痛不欲生的位置。

就是这里，腓总神经的走行区！

她的大脑，飞速地回忆着前世学过的所有解剖学知识。

她要刺激的，不是皮肤，不是肌肉，是那根被压迫、被粘连，已经快要“睡着”的神经！

她屏住呼吸，手腕猛地一沉！

那根烧红的绣花针，精准而狠戾地，刺了下去！

“唔！”

肖战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死死咬住的牙关里挤了出来！

疼！

疼得钻心！

那不是皮肉之苦，那是一种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骨髓，然后疯狂搅动的剧痛！

汗水，在一瞬间就浸湿了他的额发，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滚滚滑落。

他感觉自己整条腿，都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又被瞬间扔进了冰窟窿，那种酸、麻、胀、痛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发疯！

姜纾-蓉的手，稳如磐石。

她没有立刻拔出针，而是用手指，轻轻捻动着针尾。

每捻动一下，肖战的身体，就跟着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那身古铜色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根根暴起，青筋像一条条虬龙，盘踞在他的脖颈和手臂上。

可他，却始终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不能喊。

他怕自己一喊，她就慌了，手就抖了。

姜纾蓉的额头上，也全是汗。

她比肖战更紧张。

这一针下去，是死是活，是奇迹还是灾难，全看天意！

她能感觉到，针尖下传来的，是一种僵硬的，带着粘连感的阻力。

她知道，这是神经周围的组织，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和炎症，已经形成了疤痕。

必须把它松解开！

姜纾蓉心一横，捻动针尾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呃……”

肖战的喉咙里，终于溢出了一声无法抑制的痛吟，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无际的痛苦彻底吞噬的时候，姜纾蓉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猛地拔出了那根绣花针。

肖战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怎么样？”姜纾蓉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还……还活着……”肖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让她安心。

姜纾蓉没有笑。

她的视线，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死死地，死死地落在了他的右脚上。

刚才……

就在她拔出针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

她不敢确定。

“肖战。”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再试一次。”

“用你全部的力气，把你的脚脖子，往上勾。”

肖战喘匀了气，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紧张和期待的小脸，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调动了全身的意志。

上一次，是徒劳无功。

这一次……

他闭上眼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向那只叛变的脚，发出了指令！

动！

给老子动起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脚，依旧像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肖战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在他准备放弃，那股绷紧的劲儿即将卸掉的刹那——

他那原本毫无反应的右脚大脚趾，突然，不受控制地，轻轻地，向上……

抽动了一下！

那一下，幅度极小，快得像个幻觉。

可姜纾-蓉看见了！

肖战也感觉到了！

姜纾蓉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

“肖战！你的脚！”

“你的脚趾，刚才是不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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