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我要放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姜纾蓉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脸，煞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巧舌如簧，所有的机变百出，在这样赤裸裸的、不容辩驳的物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汪一博没有再逼问她，他只是弯下腰，用两根修长的手指，优雅而精准地，将地上那根缝合针捻了起来。

他将那根针，举到灯光下，仔细地端详着，动作专业得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4-0，微弯，三角针尖。”他轻声念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姜纾蓉的心上。

“姜顾问，你们乡下拔火罐，都用这么精细的工具吗？”

姜纾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怎么办？

承认自己是来偷东西，准备给肖战做针灸？

他会信吗？

不，他不会信。他只会觉得，她是一个处心积虑，想要谋害战斗英雄的特务！

到时候，别说她自己，就连肖战，都会被她拖下水！

看着她那副魂飞魄散，彻底失语的模样，汪一博眼底的嘲讽更深了。

他以为，他终于撕下了她所有的伪装，看到了她那惊慌失措的内核。

可他错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准备欣赏她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丑态时，姜纾蓉，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女人，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了惊慌，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近乎癫狂的决绝。

“没错！”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在寂静的处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就是来偷这个的！”

汪一博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竟然会承认。

“我不是要拔火罐！”姜纾蓉往前踏了一步，那双总是水灵灵的杏眼，此刻燃烧着两簇疯狂的火焰，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他。

“我是要给我们家老肖，放血！”

“放……血？”汪一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对！放血！”姜纾蓉的下巴抬得高高的，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不是说，他身体里有‘弹毒’吗？拔火罐是把毒吸出来，可有些毒，藏得太深，吸不出来，就得用针把它扎破了，让毒血流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那神情，那姿态，仿佛她不是在胡说八道，而是在阐述一个什么古老而神秘的医学真理。

“我娘说了，这叫‘破煞’！把身体里的‘血煞’放出来，人才能好得快！你们这些城里医生不懂，这是我们乡下人的土法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救命绝招！”

汪一博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说得自己都快信了的小脸，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了。

弹毒，血煞，破煞……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荒谬绝伦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不能被她的逻辑带跑。

“放血？”他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那根缝合针，“用这个？”

“这个针，比头发丝还细，针眼都看不见，你能放出几滴血来？你是在给肖战放血，还是在给他挠痒痒？”

他的问题，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姜纾蓉的心，猛地一紧。

但她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谁说要用它来放血了？”她给了他一个“你真没见识”的眼神。

“这是‘引子’！”

“引子？”

“对！”姜纾蓉一拍大腿，“我得先用这个小针，找到那个‘血煞’的窝！那个窝藏得很深，得用这种最细的针才能探进去！”

“等找到了，再用粗针去扎！到时候，那毒血，‘哗’的一下就全出来了！”

她这番漏洞百出，却又在她的逻辑里完美自洽的歪理，让汪一博彻底无语了。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根本就没办法讲道理。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讲！

他放弃了跟她辩论这些荒唐的医学理论，他决定，换一个角度。

“好。”他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副嘲讽的表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你说的都对。”

“那你告诉我，姜纾蓉同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

“你，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连听诊器和血压计都分不清，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柜子是上了锁的？”

“你是怎么知道，要用发夹去撬锁的？”

“你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撬开了这把锁的？”

“还有，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缝合针，“这里面有几十种针，你是怎么一眼就挑中了这根最适合用来‘刺探’的4-0缝合针，而不是其他更粗或者更钝的针？”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层层递进，剥开她所有的伪装，直逼她最核心的秘密！

姜纾蓉的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

她可以编造出一百种荒唐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要偷这根针。

但她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撬锁。

她更解释不了，她那超越常人的，对这根针的精准判断力！

看着她那张血色尽褪的小脸，汪一博知道，自己终于抓住了她的死穴。

他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姜纾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让人不寒而栗的蛊惑。

“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姜纾蓉。”

“你究竟，是什么人？混进732团，接近战斗英雄肖战，到底有什么目的？”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姜纾蓉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寒冷和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要不……承认吧？

告诉他，自己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也许，他乡遇故知，他会放过自己？

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死了。

她不能赌！

她不了解这个男人，更不知道他的底细！

万一他是个疯子，是个为了自保，会毫不犹豫把她当成垫脚石踩下去的恶棍呢？

她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纾蓉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突然想起了，王安全跟她描述过的，她在这个团里，最响亮的那个外号。

——意大利炮！

对！

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她的人设，不只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农村妇女”，更是一个“战斗力爆表，能把外科主任气晕过去”的泼妇啊！

讲道理讲不过，那就别讲了！

开炮！

想到这里，姜纾-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装的。

那是被逼到绝境的愤怒，是鱼死网破的疯狂！

“我是谁？”她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处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汪一博，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审问我？！”

她猛地一挺胸，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我！姜纾蓉！是肖战明媒正娶的媳妇！是732团政委亲口任命的，卫生院设备采购总负责人！”

“你呢？你不过就是个师部派下来的，连自己病人都护不住的窝囊废！”

汪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姜纾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那不是软弱，而是愤怒到了极致的表现。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老肖好，可你都干了什么？！”

“你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腿神经受损，连脚都抬不起来，你却只知道拿着一堆狗屁不通的理论在这里装腔作势！”

“我一个农村妇女，都知道我男人的腿出问题了！你这个留过洋的大专家，你会不知道？！”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看着他变成瘸子！你好去看我们的笑话！”

“我撬锁怎么了？我偷东西又怎么了？！”

“我是为了救我男人的命！我是在你这个庸医靠不住的时候，自救！”

“汪一博，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要是敢捅出去，我就敢去师部告你！”

“我就告你玩忽职守，蓄意谋害战斗英雄！”

“我还要告诉所有人，你就是嫉妒我们家老肖立了一等功，嫉妒他娶了我这么好的媳妇，你因爱生恨，公报私仇！”

她的话，像一门火力全开的意大利炮，每一发炮弹，都裹挟着最恶毒的揣测和最诛心的指控，朝着汪一博，疯狂地轰了过去！

汪一博彻底被她这番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疯妇”行径，给轰懵了。

他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他怎么反驳？

说他不知道肖战的腿神经受损了？那他就是庸医！

说他知道，但还没来得及处理？那他就是玩忽职-守！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竟然能把一桩板上钉钉的盗窃案，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场“为夫报仇，手撕庸医”的苦情大戏！

“你……你……”他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就是不可理喻！”姜纾蓉抹了一把眼泪，梗着脖子，像一只战胜的公鸡。

“汪一博，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

“七天之内，我们家老肖的腿，要是有半点差池，我不仅要去师部告你，我还要拿着菜刀，去你们家门口，跟你拼命！”

她说完，甚至还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只留下汪一博一个人，像尊雕像一样，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小小的缝合针，又看了看那扇被砰一声关上的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暴怒、荒谬、憋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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