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丑话说在前头

“政委！您……您别开玩笑了！”姜纾蓉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从椅子上“蹭”地一下站起来，双手摇得像风车。

“我干不了！我真的干不了！这事儿太大了，我担不起！”

她急得脸都白了，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绝对是发自肺腑，没有半点表演成分。

钱东海却稳坐钓鱼台，他看着姜纾蓉这副样子，不怒反笑，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小姜同志，坐下，坐下说。”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姜纾蓉哪里还坐得住，她感觉自己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

“政委，您这是抬举我，不，您这是要我的命啊！”她都快哭了。

“我一个农村妇女，斗大的字不识一筐，您让我去跟那些厂家打交道？我连人家说的话都听不懂啊！”

“再说了，让……让我去管着汪顾问？这……这成何体统啊！人家是师部下来的专家，是咱们团的贵客，是……还是老肖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我哪有那个资格啊！”

她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把汪一博捧到了天上。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是推辞，也是在提醒钱东海，你这么干，不合规矩，也不合人情！

一直沉默的汪一博，在听到“救命恩人”这四个字时，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依旧没有说话，像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欣赏着眼前这出荒诞的戏剧。

“资格？”钱东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着姜纾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咱们部队里，资格不是靠嘴皮子说的，是靠能力挣的！”

“谁能打胜仗，谁就有资格当指挥员！现在，卫生院设备升级就是一场硬仗，一场攻坚战！我认为，你，姜纾蓉同志，就是能带领我们打赢这场仗的最佳人选！”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把这件事拔高到了军事行动的高度。

姜纾蓉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钱东海是铁了心了。

她今天要是再推三阻四，就不是谦虚，而是不识抬举，是公然抗命了。

这个老狐狸！

他明知道她和汪一博之间气场不合，还非要把他们俩捆在一起，让她当主导。

他根本不是要她去采购设备，他这是要用她这根“搅屎棍”，去搅动卫生院那潭死水，去逼着汪一博这个“专家”，放下身段，真正地融入到732团的实际工作中来！

想明白了这一点，姜纾蓉反而冷静了下来。

跑是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能白白被架在火上烤。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张原本惊慌失措的小脸，一点点地恢复了平静。

她抬起头，迎上钱东海那双审视的眼，不躲不闪。

“政委，”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既然您这么看得起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那我……我就豁出去了！”

钱东海的眼睛亮了，他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个草包。

“但是，丑话我得说在前面。”姜纾蓉话锋一转，那股子属于“姜顾问”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既然您让我当这个‘指挥员’，那我就得有指挥员的权力。在这个项目上，从今天开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何人，包括汪顾问在内，都必须服从我的安排。”

她特意加重了“任何人”和“汪顾问”这几个字，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身旁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可以提意见，可以做参谋，但我有最终决定权。如果他有异议，可以向您汇报，但在您没有下达新的命令之前，他必须执行我的决定。这一点，您能保证吗？”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钱东海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丫头敢当着汪一博的面，提这么霸道的要求！

这是在要尚方宝剑啊！

汪一博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冷冽的光。

让他，一个师部最年轻的外科专家，去服从一个农村妇女的安排？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第二，”姜纾蓉没等他们反应，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她看着钱东海，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这个人，您也知道，就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您让我去办这么大的事，万一……”

“我是说万一啊，我把事情办砸了，买回来的东西又贵又不好用，浪费了部队的经费，这个责任，我一个人可担不起。”

“到时候，您这个拍板的领导，和汪顾问这个专业参谋，可都得跟我一起，挨处分，写检讨！”

她把丑话说得明明白白，直接把钱东海和汪一博，都拉下了水，捆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想让我干活？可以。

出了事，谁也别想跑！

钱东海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就从“受惊的小白兔”切换成“谈判专家”的女人，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你个姜纾蓉！你这个脑子，不去搞政工，真是屈才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姜纾蓉，对一旁的汪一博说道：“汪顾问，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她行吧！”

汪一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着姜纾蓉那张挂着无辜笑容的脸，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被算计的憋屈感。

“我答应你！”钱东海笑够了，一拍桌子，给出了承诺。

“从现在起，你就是732团卫生院设备采购项目的总负责人！你的话，就是命令！汪顾问，你听到了吗？”他最后这句话，是直接对着汪一博说的。

汪一博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收紧，微微泛白。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是。”

那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好！”姜纾蓉的目的达到，立刻见好就收。

她“啪”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学着军人的样子，挺直了腰杆，脸上是领命时的严肃和认真。

“请政委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演戏就要演全套。

她现在，就是那个被委以重任，准备大干一场的“总负责人”！

钱东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俩也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具体的工作，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我只要结果！”

“是！”

姜纾蓉和汪一博同时应了一声，然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子割出火花来。

姜纾蓉能感觉到，身旁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几乎要将她冻僵。

她心里暗暗叫苦，这下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以后这日子，怕是难过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汪一博突然停下了脚步。

姜纾蓉也跟着停了下来，心里警铃大作，准备迎接他的狂风暴雨。

“姜顾问，”汪一博转过身，昏暗的灯光下，他那张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真是好手段。”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进姜纾-蓉的心里。

姜纾蓉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汪顾问，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哪有什么手段啊，我就是个粗人，直来直去惯了，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以后，还得请您多多指教呢。”

汪一博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冷笑了一声。

指教？

他现在只想把她那张巧舌如簧的嘴给撕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姜纾蓉心里发毛。

然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挺拔的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纾蓉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跟这个男人打交道，比跟钱东海周旋，还要累一百倍。

她揉了揉发僵的脸，也准备回病房。

可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行。

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今天把汪一博得罪得这么狠，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以后肯定会变着法地给她使绊子。

她必须得……先发制人！

想到这里，姜纾蓉的眼睛亮了。

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

肖战在病房里，等得心急如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九点了。

她怎么还不回来？

钱政委到底找她有什么事？要谈这么久？

他越想越心慌，几次都想按下呼叫铃，让护士去看看情况，但又怕自己小题大做，让她在同事面前难堪。

就在他坐立不安，几乎要忍不住的时候，“吱呀”一声，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姜纾蓉那张明艳的小脸，探了进来。

“我回来啦！”她冲着他，笑得眉眼弯弯，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和不悦，反而带着一股……打了胜仗的兴奋？

肖战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

“没办法，领导谈话嘛。”姜纾蓉一边换鞋，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她走到床边，却没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从身后，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她把油纸包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就弥漫了整个病房。

是一只烤得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烧鸡！

“当当当！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姜纾蓉献宝似的，把那只烧鸡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食堂张师傅特意给我留的！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肖战看着那只烧鸡，又看了看她那张兴奋的小脸，眉头却皱了起来。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吃油腻的。”

“我知道！”姜纾-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又不是给你吃的！”

她说着，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只油光水滑的大鸡腿，塞进了自己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唔……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这是……犒劳我自己！”

肖战：“……”

他看着她那副吃得满嘴流油，一脸幸福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女人，大半夜的，把他丢在病房里担惊受怕，自己却跑去吃烧鸡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在这时，姜纾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然后，用那只还沾着油的手，戳了戳肖战的胳膊。

“哎，老公，”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神秘和刺激。

“想不想……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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