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化缘

肖战看着她那副神秘兮兮、眼睛里闪着贼光的模样，再看看她那只油光锃亮的鸡腿，整个人都有点懵。

干票大的？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是不是还藏了另一只烧鸡。

“你还想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警惕，“先把嘴擦擦。”

这个女人，胆子向来比天大。她嘴里的“干票大的”，绝对不是什么请客吃饭的小事。

“嘿嘿。”姜纾蓉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把嘴，然后把那只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油纸上一丢，凑得更近了些，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问你，钱政委和王顾问，今天晚上给我下了个套，你知道吗？”

听到王顾问三个字，肖战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也跟着低了几个度。

“他为难你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危险的冷意。

“那倒没有。”姜纾蓉摆了摆手，三言两语把今晚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从钱东海要把采购总负责人的帽子扣她头上，到她如何见招拆招，反将一军，把钱东海和汪一博都捆在自己这条船上。

她讲得绘声绘色，尤其说到自己如何用“连坐法”把两个男人都给套牢时，脸上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仿佛自己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可肖战听完，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最后，那张英俊的脸，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胡闹！”

他低喝一声，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

“钱政委这是在把你架在火上烤！他明知道你一个家属，不懂这些，还让你去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还有那个汪一博！什么技术参谋？我看他就是想看你笑话！”

一股强烈的怒火和无力感，再次涌上了肖战的心头。

他这个做丈夫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媳妇，被领导和同事联合起来“算计”，却什么都做不了！

“哎呀，你先别气嘛。”姜纾蓉看他真生气了，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这事儿，看你怎么想。是危机，但也是机会啊！”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钱政委想用我当枪使，去敲打汪一博，逼着他这个‘专家’接地气。汪一博呢，想看我出丑，等着抓我的小辫子。”

“他们都以为，我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乖乖当汪一博的傀儡，他说买什么，我就买什么，最后功劳是他的，苦劳是我的。”

“要么，就是我这个‘土包子’瞎指挥，买回一堆废物，最后黑锅我来背。”

“可他们都忘了，”姜纾蓉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道精光，“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按别人的规矩走路了。”

肖战看着她，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好奇所取代。

他知道，她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

“所以，你想怎么干？”

“咱们不买！”姜纾蓉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肖战彻底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买？不买怎么升级设备？”

“谁说升级设备就一定要花钱买新的？”姜纾蓉神秘一笑，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语气，像是地下党在接头。

“我问你，咱们国家，是不是有很多大型的国营工厂？”

“是。”肖战点头，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些大厂，是不是都有自己的职工医院或者医务室？”

“对。”

“那他们的设备，是不是比咱们这山沟沟里的团部卫生院，要好得多？更新换得也快得多？”

肖战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

“没错！”姜纾蓉一拍大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咱们不花钱买，咱们去‘化缘’！”

化缘？

这个词，让肖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去跟兄弟部队化缘？”他摇了摇头，“不行。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谁家也没有余粮。”

“谁说要去跟部队化缘了？”姜纾蓉给了他一个“你太老实了”的眼神，“咱们要去跟那些财大气粗的国营大厂‘化缘’！”

“你想想，那些工厂的职工医院，设备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那些旧设备，对他们来说是占地方的破烂，可对咱们来说，那就是宝贝啊！”

“哪怕是他们用了七八年的，也比咱们现在这些用了十几二十年的强吧？”

“咱们732团，是战斗英雄团！你肖战，是刚立了一等功的战斗英雄！咱们就打着‘军民鱼水情’的旗号，用你这个英雄的名义，去跟他们‘沟通感情’！”

“咱们不要钱，也不要他们最新的设备，就要他们淘汰下来的、还能用的旧东西。”

“给他们戴高帽，说他们是拥军模范，是在为国防事业做贡献！你说，这种既能落个好名声，又能处理掉废品的好事，他们干不干？”

一番话说完，病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肖战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采购了，这简直就是一场……一场精心策划的心理战！

不费一枪一弹，不花一分一厘，就把问题给解决了？

“这……能行吗？”他艰涩地开口，心里既觉得荒唐，又隐隐觉得，这事儿好像真的有可行性。

“怎么不行？”姜纾蓉的自信心简直要爆棚，“这只是第一步！叫‘空手套白狼’！”

“还有第二步？”肖战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当然！”姜纾蓉撕下另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光靠捡破烂，肯定凑不齐所有东西。有些关键设备，比如新的手术床，好一点的无影灯，还是得买。”

“但是，我们也不自己去买。咱们在团里，搞一个‘军民共建医疗设备交流会’！”

“军民共建……交流会？”肖战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我来牵头，用团里的名义，把周边省市所有生产医疗设备的厂家，都请到咱们这儿来！”

“咱们把场地布置好，好吃好喝招待着，再把咱们的需求清单往那儿一挂。”

“让他们自己来报价，谁家的东西好，谁家的价格低，谁家的服务到位，咱们就选谁！让他们自己跟自己卷去！”

“这叫什么？这叫公开招标！价低者得！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到时候，汪一博那个专家，就让他负责在旁边鉴定设备质量，当个工具人就行了。买什么，买谁的，花多少钱，全都是我这个‘总负责人’一句话的事！”

“轰——”

肖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炸弹给炸开了。

公开……招标？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只凭字面意思，他就瞬间理解了其中的厉害之处！

他看着眼前这个吃得满嘴流油，却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女人，心里那点因为被算计而产生的憋屈和愤怒，瞬间就变成了滔天的震惊和……骄傲！

他怎么会娶了这么一个……一个妖怪？

不，她不是妖怪。

她是个天才！一个天生的战略家！

这种釜底抽薪、四两拨千斤的计策，就连他这个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都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

“怎么样？”姜纾蓉啃完鸡腿，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邀功的孩子，“你媳妇这个‘总指挥’，够不够格？”

肖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过她放在一旁的油纸，然后，用那张还沾着油的纸，仔細地，一点一点地，擦干净了她手上的油污。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擦完手，他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的光，亮得惊人。

“媳妇。”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这个丈夫，以前当得不称职。”

“从今天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那颗因为伤病而沉寂，因为被动而憋屈的心，在这一刻，被她彻底点燃了。

什么养伤，什么康复，都见鬼去吧！

他现在只想立刻站起来，跟她并肩，去干这票大的！

姜纾蓉看着他眼里的熊熊战火，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那你这个战斗英雄，愿不愿意，借你的名头给我用用？”她笑着问。

“我的命都是你的，一个名头算什么。”肖战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极其动人的弧度。

他撑着身体，朝床头柜那边挪了挪。

“笔和纸在哪儿？”

“干嘛？”

“写信！”肖战的眼里闪着光，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军官气场，瞬间全开，“就从云城钢铁厂开始！我记得他们厂长，是我爹以前的老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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