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信要这么写

肖战看着她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心头那片因为伤病而沉寂的荒原，仿佛被她这点星火，瞬间燎成了草原。

什么养伤，什么康复，在这一刻，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现在只想立刻站起来，跟她并肩，去干这票大的！

“笔和纸在哪儿？”肖战的眼里闪着光，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军官气场，瞬间全开。

“干嘛？”

“写信！”肖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从云城钢铁厂开始！我记得他们厂长，是我爹以前的老战友！”

“哎哟，我的英雄！”姜纾蓉乐了，她就喜欢他这股子说干就干的劲儿。

她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立刻在病房里翻箱倒柜起来。

“别急别急，我给你找！”

很快，她就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英雄牌钢笔。

这还是她刚来的时候，怕要记东西，特意买的，一直没用上。

她把笔记本摊开在肖战面前，又把钢笔帽拔开，递到他手里。

“来，肖大团长，请开始你的表演！”

肖战接过钢笔，那双习惯了握枪的手，此刻握着这支小小的钢笔，却透着一股千钧之力。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靠在床头，微微垂着眼，似乎是在脑中构思措辞。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尖偶尔触碰纸面的轻微声响，和他沉稳的呼吸。

姜纾蓉也不打扰他，就搬了个凳子，凑在他身边，单手托着腮，好奇地看着。

她很想知道，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会写出一封什么样的“化缘信”。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肖战才终于抬起头，蘸了蘸墨水，在洁白的纸页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他的字，就跟他的人一样，刚劲有力，棱角分明，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军人的铁血之气。

姜纾蓉伸长了脖子去看。

“尊敬的云城钢铁厂革委会，王振华厂长：”

开头很标准，没毛病。

“我部732团，乃英雄部队，常年驻扎于……”

姜纾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为响应上级号召，提高基层医疗保障水平，我部决定对下属卫生院进行全面升级改造……”

看到这里，姜纾蓉嘴角的笑容，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然，我部经费有限，设备陈旧，亟需一批医疗器械以解燃眉之急。闻贵厂乃我市工业之翘楚，军民共建之典范。素闻王厂长深明大义，拥军爱军……”

“故，特来函，望贵厂能从大局出发，发扬风格，支援我部一批淘汰之医疗设备。此举，上慰国家，下安军心……”

“盼复！”

“732团，肖战。”

一封信写完，肖战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觉得，这封信写得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该戴的高帽也戴了，对方没有理由拒绝。

他转过头，想听听自己媳妇的夸奖，却正对上姜纾蓉那张一言难尽的脸。

“怎么了？”肖战心里“咯噔”一下，“写得不好？”

“好！太好了！”姜纾蓉皮笑肉不笑地鼓了鼓掌，“肖副团长，您这文笔，不去给军报写社论，真是屈才了！”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肖战要是再听不出来，那他就白当这个副团长了。

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到底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姜纾蓉一把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抽了过来，指着上面的字，毫不客气地开始点评。

“你看看你这写的，这是写信吗？你这是在写工作报告！冷冰冰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什么‘响应号召’，什么‘经费有限’，什么‘亟需一批’！人家厂长一看，就知道你是来要饭的！谁喜欢一个上门要饭的？”

肖战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驳起。

“还有这句，‘望贵厂能从大局出发，发扬风格’！你这是在求人，还是在下命令？你一个副团长，去命令人家一个正厅级的厂长？你觉得他看了会舒服吗？”

肖战的脸，更红了。

他写报告写惯了，下意识地就用了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还真没考虑到对方的情绪。

“那……那该怎么写？”他有些不耻下问。

“看着！”姜纾蓉把那页纸翻过去，用空白的一面，然后把钢笔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写信，尤其是写这种‘求人’的信，讲究的是什么？”

“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得让他觉得，帮你，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完成一件光荣而伟大的事业！”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构思起来。

片刻后，她提笔，刷刷地写了起来。

她的字，跟肖战的刚劲完全不同，清秀隽永，带着一股灵动之气。

“敬爱的王伯伯：”

一看到这个开头，肖战的眼睛就瞪大了。

王……王伯伯？

“侄儿肖战，叩禀。数年未见，不知伯伯身体康健否？家父时常念及与您当年同在战壕，共饮一壶水的情谊，总说您是他过命的兄弟。”

姜纾蓉一边写，一边念，那语气，真挚得她自己都快信了。

“侄儿不孝，数月前于任务中身负重伤，九死一生。幸得组织关怀，战友拼死相救，方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躺在病床上，侄儿想了很多。我这条命，是国家给的，是人民给的。我个人的生死事小，可我身后千千万万的战友，他们的健康，却是天大的事。”

“我们732团的卫生院，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

“战士们在训练场上流血流汗，受了伤，却可能因为一个落后的设备，就留下终身的病根。每念及此，侄儿便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写到这里，姜纾蓉停了下来，抬起头，冲着已经完全看傻了的肖战，眨了眨眼。

“怎么样？这感情，到位不？”

肖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他媳妇写信，他是在看一个顶级的谋略家，在排兵布阵。

她没有一句是在“要”，但每一个字，都在逼着对方“给”！

先攀关系，拉近距离。再卖惨，博取同情。然后，立刻把个人上升到集体，把自己的伤，和全团战士的健康捆绑在一起。

这……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继续，继续……”肖战的声音都有点干涩了。

姜纾蓉得意一笑，继续下笔。

“侄儿听说，王伯伯您领导的钢铁厂，是我们共和国的骄傲！你们生产的每一寸钢材，都铸就了我们国防的脊梁！”

“你们是国家建设的英雄，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卫士。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侄儿斗胆，想请王伯伯帮一个忙。听说厂里的医院，最近更新了一批设备。”

“那些换下来的旧设备，在您那里可能是占地方的‘废铁’，但在我们这穷山沟里，却是能救命的‘宝贝’！”

“侄儿不要钱，也不要物，就想请您把这些‘废铁’，送给我们这些大头兵。”

“让它们在保卫国家的战士们身上，继续发光发热，也让您这份拥军爱军的深情厚谊，在我们732团，代代相传！”

“侄儿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为了我身后那上千号年轻的生命，侄儿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您这位长辈了。”

“伯伯，我这条命是您儿子救的，我们全团战士的命，就拜托您了！”

“侄儿肖战，泣血叩拜。”

最后一笔落下，姜纾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封信，递到了肖战的面前。

“搞定！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肖战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如果说他之前写的那封，是工作报告，那他媳妇写的这封，就是一篇催人泪下的战斗檄文！

这里面，有战友情，有家国情，有对长辈的尊敬，有对战士的爱护。

她把自己放到了最低的位置，却把对方捧到了最高的高度。

她要的明明是东西，可信里却让他感觉，对方如果不给，那就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尤其是最后那句“泣血叩拜”，简直是神来之笔！

谁能扛得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战斗英雄，这样声泪俱下的请求？

“怎么样？”姜纾蓉看他半天不说话，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是不是比你那封强一百倍？”

肖战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姜纾蓉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佩服，还有……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媳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病房里温馨而激动的气氛。

姜纾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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