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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我说,你写


小小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那张带着网格的崭新稿纸,和那支削得尖尖的铅笔,就像一道生死判决书,安安静静地躺在两张桌子之间。

刘广仁还沉浸在能与偶像零距离接触的巨大喜悦中,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正准备向汪一博汇报工作,却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看看对面脸色惨白如纸的姜纾蓉,又看看面前神情平淡却压迫感十足的汪一博,脑子里那根迟钝的弦,终于“嗡”的一声响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汪顾问让姜顾问写报告?

写什么报告?

换气次数?压差梯度?

那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刘广仁虽然是外科医生,但也知道这些东西属于建筑工程和流体力学的范畴,别说他一个医生,就是整个卫生院,也找不出一个能弄明白这些的人!

汪顾问为什么莫名其妙让姜顾问写这个?

怎么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汪……汪顾问……”刘广仁的额角渗出了冷汗,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打个圆场。

“这个……这些东西,是不是太专业了点?姜顾问她……她可能不太懂……”

汪一博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视线依旧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牢牢地锁定在姜纾蓉的脸上。

“不懂,可以学。”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方案是姜顾问提出来的,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把“想法”两个字,咬得极重。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就是要看你怎么编!

姜纾蓉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像被冻住了一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咬了咬牙,紧紧地攥着拳头。

好样的!

绝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露怯!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慢慢地,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几分羞愧,几分窘迫,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汪顾问,您……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乡下口音,还夹杂着几分委屈。

她没有去看那张稿纸,而是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脏东西。

“我这双手,是拿锄头、摸锅底的手,哪里是拿笔杆子的手啊?”

“我这脑子,也是个榆木疙瘩,里面装的都是些庄稼地里的事儿,哪装得下您说的那些‘压差’、‘梯度’啊?”

她一边说,一边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动作朴实又滑稽。

“我脑子里是有那么点想法,乱七八糟的,跟一团乱麻似的。可您让我把它们写出来……那不就跟让我用筛子去捞水一样吗?捞不着啊!”

这番自怨自艾的话,说得刘广仁心里一阵发酸,看向姜纾蓉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是啊,姜顾问虽然脑子好使,可她毕竟没读过书,让她写这种东西,确实是太强人所难了。

汪一博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姜纾蓉的表演,心里冷笑一声。

又来这套?

用自贬和装傻来博取同情,然后蒙混过关?

你以为,同样的招数,对我还能有用第二次?

他刚要开口,用更强硬的话,彻底堵死她的退路。

可就在这时,姜纾蓉却突然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她猛地一拍大腿,把刘广仁和汪一博都吓了一跳。

“有了!”

她激动地站起身,一把就抓住了旁边刘广仁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刘广仁“哎哟”了一声。

“刘医生!你是读书人!你是拿笔杆子的文化人!”

姜纾蓉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她看着一脸懵圈的刘广仁,就像看着一个救世主。

“我这脑子里的东西,我自己掏不出来!你来帮我掏!”

“你来写!我来说!”

“我这嘴笨,说不明白那些大道理,我就给你比划!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你是个专业的,你肯定能听懂!你听懂了,再用你们文化人的话,把它写下来!”

“对!就这么干!”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曙光。

刘广仁彻底傻了。

“我……我写?”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姜顾问,我不行啊,您说的那些,我也……我也只是听了个半懂……”

“怎么不行?你肯定行!”姜纾蓉不容分说地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把那张稿纸和铅笔,硬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脑子比我好使!你又是专业的!咱们俩,一个出脑子,一个出笔杆子,珠联璧合,肯定能行!”

说完,她根本不给刘广仁拒绝的机会,撸起袖子,就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踱起了步,一副准备开讲的架势。

汪一博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出言反驳。

他看着姜纾蓉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一次,低估了她的应变能力。

她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借刀杀人”,或者说,“借笔写字”?

她把自己从一个被审判的犯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指点江山的“口述者”。

而那个可怜的刘广仁,就成了她的“笔”。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汪一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他倒想看看,她这出戏,要怎么唱下去。

“咳咳!”姜纾蓉清了清嗓子,还真就进入了状态。

她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走到了汪一博的桌前,弯下腰,仔细地看着那张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

“咱们先说这个‘缓冲间’,也就是我说的那个‘跺脚的门槛’。”

她指着图纸,开始了她的“口述历史”。

“汪顾问刚才问,这个门槛要多大?”

她直起身,看向一脸紧张,握着铅笔手都在抖的刘广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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