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病房探望被拦

敲门声像是三颗石子投入了死水里，没办法，姜纾蓉只能抬手准备敲第二遍。

刚抬起手，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探出来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不是别人，正是林婉。

她看见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姜纾蓉，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愕，随即迅速变成了敌意。

“姜顾问？”林婉把着门，身子堵在门口，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您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听起来柔弱又委屈，仿佛姜纾蓉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来看看李主任。”姜纾蓉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完全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李主任他……他刚睡下，医生说他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林婉咬着嘴唇，把“刺激”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言下之意，你姜纾蓉就是那个最大的刺激源。

“是吗？”姜纾蓉轻轻挑了下眉梢，“我听刘医生说，李主任只是血压暂时升高，并没有大碍。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需要静养的重病号了？”

林婉的脸色一白，她没想到姜纾蓉会把刘广仁搬出来。

她梗着脖子，强辩道：“刘医生他……他不是李主任的主治医生，他怎么会清楚！总之，李主任现在谁都不能见！”

“谁都不能见，还是单单不能见我？”姜纾蓉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个子不算高，可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场，却压得林婉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你……”林婉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眼眶一红，又要掉下金豆子。

“姜顾问，您到底想怎么样？您把李主任气得都住院了，难道还不够吗？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才甘心吗？”

这番话她说得又快又急，声音也拔高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生怕走廊里的人听不见。

果然，远处几个病房转角，人影晃动得更厉害了。

姜纾蓉看着她这副做派，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演技，不去演样板戏真是屈才了。

她正要开口，好好教教这位林医生什么叫“茶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顾问！姜顾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是孙长青院长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燥。

姜纾蓉回头，只见孙长青和内科的王主任两人一前一后，正满头大汗地朝这边快步走来。

林婉一看见救兵到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立刻迎上去，带着哭腔告状。

“孙院长，王主任！你们快劝劝姜顾问吧！李主任他刚躺下，姜顾问非要闯进去，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她一边说，一边还委屈地抹着眼泪，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尽忠职守却被恶人欺负的小白花。

孙长青的脸色本就难看，听了林婉的话，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快步走到姜纾蓉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姜顾问，这里是病房，不是你的顾问办公室！李建业同志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你有什么事，不能等他出院再说吗？”

旁边的王主任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姜顾问，病人为大，病人为大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在这里影响病人休息。”

他们俩一唱一和，显然是想赶紧把姜纾蓉这个“瘟神”请走。

姜纾蓉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孙院长，王主任，我不是来吵架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是来探望李主任的。”她顿了顿，然后扔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顺便，跟他谈谈卫生院的整改方案。”

什么？

谈方案？

跟一个刚被你气得晕过去的病人谈方案？

孙长青和王主任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婉更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姜纾蓉。

“胡闹！”孙长青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呵斥道，“简直是胡闹！姜纾蓉同志，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你先回自己办公室，别的事，咱们怎么也等人好了再说！”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李建业被气晕，他这个做院长的本就压力山大，现在姜纾蓉还跑来火上浇油，这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他怎么跟政委交代？

“孙院长。”

面对孙长青的怒气，姜纾蓉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您觉得，李主任为什么会晕倒？”她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孙长青一愣：“什么为什么？还不是被你……”

“是被我气的吗？”姜纾蓉截断了他的话，声音清清冷冷。

“我看，他更是被卫生院现在这乱糟糟的局面，被每天处理不完的破事，被那居高不下的术后感染率，给活活累倒的，压垮的！”

“你！”孙长青一愣。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姜纾蓉毫不退让，往前又走了一步，整个人站在了孙长青、王主任和林婉三人的包围圈中心。

“李主任是外科一把刀，技术过硬，可他每天有多少精力是耗费在找器械、催药品、协调床位、处理各种交叉感染的烂摊子上的？”

“这些难道不是压力吗？这些压力日积月累，他一个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正因为李主任的身体垮了，才更说明我们的卫生院病了！我们的管理模式，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时候！”

“所以，”姜纾蓉环视着面前三个脸色各异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今天来找他谈方案，不是来给他增加刺激，而是来给他减压的！是来解决那个让他累倒的根源问题的！”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孙长青和王主任的心上。

他们被震得哑口无言。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在他们看来，姜纾蓉太年轻，做事没分寸，是矛盾的制造者，是混乱的根源。

可现在，她却把自己摆在了问题解决者的高度上。

她说得……竟然他娘的很有道理！

林婉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跟姜纾蓉这番逻辑清晰、直指核心的论述比起来，她那些哭哭啼啼的指责，显得那么苍白、幼稚，可笑至极。

整个走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远处偷看的医护人员，也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场院长怒斥乡下妇女的好戏，却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顾问，三言两语，就将整个局势彻底翻转。

姜纾蓉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几人。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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