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给一周时间

“哦？”钱东海的眉头微微挑起，显然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以姜纾蓉的能力，解决一个团级卫生院的问题，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比如说？”他追问道。

“比如，我之前建议的功能分区，想把传染病和非传染病彻底隔开。”

“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多科室是交叉的，一个病人可能同时有好几种病，怎么界定？硬要分开，反而会增加医护人员的工作量，也给病人带来不便。”

“还有那个病人分流，想法是好的，但卫生院的护士人手本来就紧张，再抽调有经验的护士去做‘前哨’，那病房里谁来管？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周全的实际问题。”

姜纾蓉半真半假地列举着困难，句句不提人，却处处都在暗示，卫生院的改革，阻力重重，绝非易事。

她不能告状，尤其不能在钱东海面前说李建业的坏话。

那样只会让钱东海觉得她是在推卸责任，连个刺头都搞不定，能力也不过如此。

她要让钱东海自己意识到，这件事的难度超出了预期。

果然，听完她的话，钱东海脸上的轻松笑意收敛了许多，他皱起了眉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政工干部，他立刻就从姜纾蓉的话里听出了弦外之音。

复杂、特殊性、实际问题……这些词，都指向了一个方向——人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推行起来，有阻力？”钱东海一针见血。

姜纾蓉没有直接回答是，而是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

“政委，我觉得主要还是我的方案不够完善，没有充分考虑到各个科室的实际情况和同志们的顾虑。”

“如果方案本身就是完美的，大家肯定都会拥护的。”

这话听着是在反省自己，实际上却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不是大家不配合，是你给的方案不行。

钱东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丫头，滑得很。

不过，他反而更加欣赏了。

有能力，有头脑，还不卑不亢，懂得斗争的策略。

“你的想法是对的。”钱东海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搞改革嘛，不能搞一刀切，更不能搞强迫命令。一定要深入群众，做好调查研究，把工作做细，做通。”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这样吧，小姜同志，我再给你一周的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周，你什么都不要干，就专心泡在卫生院。跟每个科室的主任、护士长、业务骨干，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他们的困难、他们的顾虑、他们的建议，一条一条都记下来。”

“然后，拿出一个最终的、详尽的、具有可操作性的整改方案。方案里，不仅要有改什么，怎么改，还要有分几步走，每一步由谁负责，达到什么效果。”

“我要的是一份能直接下发执行的作战命令，而不是一份空泛的指导意见。”

钱东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一周之后，你把最终方案交给我。有没有问题？”

一周？

姜纾蓉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简直就是军令状，把她当成一个兵来用了！

而且是在李建业刚被她气晕，整个卫生院都视她为洪水猛兽的情况下。

让她在一周之内，摆平所有的人，拿出一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钱东海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有难度。但是小姜同志，打仗哪有不难的？我们现在要攻克的，就是一个思想上的顽固堡垒。”

“我相信你的能力，既然你能写出让师部都拍案叫绝的报告，就一定能啃下卫生院这块硬骨头。”

他这是在给她戴高帽，也是在给她施压。

姜纾蓉深吸一口气，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她说不行，那她之前在钱东海这里建立起来的所有信任和光环，都会在瞬间崩塌。

“是！政委！”

她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声音响亮地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好！”钱东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像话嘛！去吧，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

“是！”

姜纾蓉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将钱政委赞许的目光隔绝在外。

走廊里依旧安静得诡异。

姜纾蓉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脑子里飞速旋转。

一周的时间……

硬碰硬，肯定不行了。李建业就是前车之鉴。

怀柔安抚，更不行。那些老油条只会跟她打太极，把时间耗光。

她需要一个破局点。

一个能瞬间扭转局势，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跟着她的节奏走的破局点。

当她走到一楼，即将走出团部大楼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走向招待所的方向，而是猛地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卫生院。

警卫员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发愣。

这个姜顾问，刚从政委办公室出来，怎么又回卫生院那个烂摊子去了？

姜纾蓉没有回自己的顾问办公室，她穿过卫生院嘈杂的大厅，无视了那些投向她的，混合着惊愕与敌意的目光。

她径直走上二楼，拐进了住院部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间病房的门紧闭着。

门口，两个小护士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姜纾蓉走过来，她们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像是见了鬼一样，立刻噤声，远远地躲开。

姜纾蓉一直走到那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

李建业。

她抬起手，白皙纤细的指节，在陈旧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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