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流言四起

刘广仁从内科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无力感从心底升腾而起，直冲脑门。

王主任那番话，看似语重心长，实则绵里藏针，字字句句都透着拒绝和敷衍。

什么‘慢性病老同志怕折腾’，什么‘李主任说得有道理’，分明就是借口。

他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怕折腾，分明就是不想动，不想改。

他低着头，脚下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却没能照进他心里的阴霾。他满脑子都是姜纾蓉那句‘池塘里的老石头’。

原来，姜顾问早就预料到了。

可预料到又能怎样？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那些心血付诸东流吗？

那些方案，凝聚了他们多少个日夜的讨论和推敲，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论证，是为了让卫生院变得更好，是为了让病人得到更及时、更有效的救治。

他越想越不甘心。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医护人员休息室附近。

一阵低低的谈话声从半开的门缝里飘了出来，内容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姜顾问，跟咱们刘医生，最近走得可近了。”这是一个女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压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八卦意味。

刘广仁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在原地。

另一个女声接话：“可不是嘛！天天黏在一起，不是讨论这个方案，就是研究那个图纸。我看啊，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可不好。”最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的收敛，反而更添了几分兴奋

“不过说起来，那个姜顾问也真是厉害。一个农村来的，听说连小学都没毕业，怎么就忽然懂那么多？还把咱们刘医生迷得团团转。”

“谁知道呢？”第三个声音带着嘲讽，“也许是肖副团长不在，她寂寞了吧？毕竟，男人不在家，女人总是要找点寄托的。”

“我看，她就是想借着肖副团长的名头，在咱们部队扎根。你们看她，一来就住招待所，吃部队的，现在还盖房子，多会算计！”

“可怜咱们刘医生，斯斯文文一个大学生，被她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她一个农村妇女，哪能懂什么医学管理？还不是靠着刘医生在旁边给她出谋划策，她再拿出去显摆？”

“就是！那天晨会上，她说的那些什么‘复盘’、‘演练’，还不是刘医生平时跟我们提过的？她不过是拾人牙慧，转头就成了自己的本事。”

“哼，我看啊，她就是看刘医生老实好欺负，又是个城里来的大学生，想攀高枝呢！”

刘广仁的脸色一点点发白，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耳光。这些话，像淬了毒的箭，一支支地射向他，射向姜纾蓉。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堂堂正正，光明磊落，旁人就不会说三道四。

他一直以为，大家都能看到姜纾蓉的才华和付出。

他甚至为姜纾蓉那些超前的理念，不遗余力地奔走，去说服那些保守的老同志，去争取他们的支持。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攀高枝’？‘当枪使’？‘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些恶毒的揣测，这些无端的污蔑，像一把把尖刀，戳得他心口生疼。

他想推开门，冲进去，大声质问她们，让她们收回那些肮脏的言语。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想象，当姜纾蓉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

她一个女人，背井离乡来到部队，丈夫不在身边，本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现在，还要面对这些流言蜚语，这些恶意揣测。

他想起姜纾蓉在办公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资料，依然能够保持清晰的思路；

想起她在工地上，顶着太阳，和工人们一起讨论图纸；

想起她为了那些被忽视的细节，据理力争，只为了给战士们一个更好的医疗环境。

她那么努力，那么真诚，却被人如此诋毁。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些流言里，竟然把他自己也牵扯了进去。

他与姜纾蓉，明明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只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他敬佩她的才能，欣赏她的远见，却被描绘成了一个被‘迷得团团转’的傻子。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以及对姜纾蓉的愧疚。

他想起林婉。那天，林婉在李建业办公室门外，对他露出的那种复杂的眼神。

他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关于姜纾蓉“从未上过学”、“不识字”。

那些话，会不会就是这些流言的源头？或者说，是林婉的出现，让这些流言有了滋生蔓延的土壤？

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他一直认为林婉是单纯的，是值得同情的。可现在看来，她的“单纯”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荡。

他不能让这些流言影响到姜纾蓉，更不能让它们阻碍了卫生院的改革。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休息室门口。

他没有去找那些嚼舌根的人对质，因为他知道，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要做的，不是去堵住她们的嘴，而是要用实际行动，让那些流言不攻自破。

他加快了脚步，朝着姜纾蓉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要告诉姜纾蓉，他相信她，支持她。

他还要告诉她，那些“老石头”之所以“不高兴”，并不是因为方案不好，而是因为他们害怕改变，害怕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农村妇女超越。

当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却看到姜纾蓉依然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部队后勤管理条例》，神情专注。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着一层浅浅的金色，恬静而又充满力量。

那一刻，刘广仁忽然觉得，那些流言，那些诋毁，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姜纾蓉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问他：“怎么样，王主任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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