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临别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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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那双清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她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惊讶。
这个问题，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姜纾蓉最敏感的神经。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夹杂着苦涩和无奈的浅笑。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
“本来……是准备他这次探亲回去就办的。”
姜纾蓉侧过身，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像是在寻找一丝支撑。
“谁能想到，我妈的病突然就重了……他假期又短，急着归队，这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她没有说婆婆的刁难，过程都忽略不计，只将一切归咎于命运的无常和母亲的离世。
这番说辞，最能博取同情，也最符合一个孝顺女儿和无奈妻子的身份。
“啊……”
林婉果然倒吸一口凉气，她伸出手，想拍拍姜纾蓉的肩膀，又觉得唐突，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才又收了回去。
“抱歉嫂子，我不知道，您节哀……”
她的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理解，仿佛姜纾蓉经历的苦难，她也感同身受了一般。
“你别多想，等见到了肖大哥，把证领了，一切就都好了。快，先进屋歇着，看你累的，脸都白了。”
她主动帮姜纾蓉推开203的房门，一股招待所特有的、带着些许潮湿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陈设简单，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嫂子，你早点休息，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就敲墙，或者直接过来找我。”
林婉将她送到门口，又体贴地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回了她自己的201。
门“咔哒”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姜纾蓉打开房间的灯，走到床边坐下，妈耶，穿来一个月，终于睡到软床了。
她往后一躺，直接瘫了，此时此刻她只想大睡三天三夜！
“我要是进了家属院，能不能弄一张这样的床！不行，我必须要弄一张！”
……
迷糊之际，房门就被‘笃笃笃’地敲响。
姜纾蓉不情愿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林婉又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脸盆，盆里放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碗，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浓郁的肉臊子香味瞬间钻进鼻孔。
“嫂子，我猜你肯定饿坏了。”
林婉笑得眉眼弯弯，不由分说地挤进屋里，将脸盆放在桌上。
“我刚才去楼下厨房，跟大师傅说了说好话，让他给你下了一碗热汤面。快，趁热吃，吃完好好睡一觉。”
碗里的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在这八零年代，这样一碗面，绝对算得上是顶好的餐食了。
“林婉妹子，这……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
姜纾蓉嘴上推辞着，肚子已经在说，‘好的，谢谢，不客气’。
“破费什么呀！”
林婉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桌边坐下。
“一碗面而已，嫂子你再跟我客气，我可真要生气了！咱们以后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把你当亲姐姐看呢！”
她的话说得亲热又自然，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姜纾蓉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慢慢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筋道，肉臊子很香。
她确实饿了。
林婉看她吃起来，便心满意足地在床边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嫂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呀？刚才个周小川同志说，肖大哥好像不在团里。”
来了。
姜纾蓉咽下一口面，含糊地回答：“他不在，我就等他回来。”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啊？”
林婉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部队纪律严，他们出任务，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有时候一两个月都说不准的。你一个人在招待所，人生地不熟的，多不方便啊。”
“没事，我等得及。”
姜纾蓉又夹起一块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的香味溢满口腔。
“我来都来了，还怕等着十天半个月的？”
“嫂子说的也是。我明天去卫生院报到后，就要住在单位宿舍，到时候就嫂子一个人住在这里等，没关系吗？”
林婉的字里行间，都在为姜纾蓉考虑，真是个贴心的小妹妹。
她是男人都抗拒不了这种小女生。
只可惜，现在两人多亲切，将来为男人撕破脸皮就有多生分。
“害！我一个人也能习惯的，没什么大不了。军嫂千百万，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她就自己住，每天两点一线，逍遥又自在。
姜纾蓉一口一口吃着面，她吃得很慢，也很香。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谢谢你，林婉妹子，这面真好吃。”
她放下碗筷，一脸满足。
“嫂子喜欢吃就好。”
林婉笑了笑，站起身，端起空碗。
“那你早点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我就去卫生院报到了，等我空的时候，再过来找你。”
她端着碗，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嫂子。”
林婉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又有些欲言又止。
“我听说军官结婚都要先向上级打报告，经过组织批准，中间又少不得一个月的时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姜纾蓉打了个饱嗝，不甚在意，“嫂子没事哈，别说一个月，等半年都行。我人都到这里了，还有什么解决不了问题？”
她看得很开，来部队，她就是等一两个月时间，在老家，就是等死。
林婉终于没再说什么，带上门就出去了。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姜纾蓉陷入了沉思。
这小姑娘，表面上看起来热心又单纯，人畜无害的，完美得无可挑剔。
跟这样的人斗，倒显得她有些不是东西了。
“没办法，是肚里的小崽子需要自己的爹，不能怪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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