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夺权交锋

承天门的欢呼声刚刚落下，文华殿内的偏殿中已是一片阴沉。

朱允炆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齐泰垂手侍立在一侧，躬身低语：“监国殿下，代王伏诛，凤阳得保，固然是朝廷之幸。但安南王携大胜之势回京，三军将士只知安南王威名，不知朝廷纲纪。长此以往，京师兵权尽归一人之手，朝廷危矣。”

朱允炆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浮现出一层血丝。

“二十二叔立下大功，天下皆知。”朱允炆语气迟疑，“此时若动他兵权，百官如何看待孤？各地藩王又该如何借题发挥？”

齐泰跨前半步，眼神决绝。

“殿下不必明着夺权，只需以犒赏三军为由，派东宫亲信将领进入神机营各营头。工部与兵部联合接管旧马场的火药库与铸炮坊，美其名曰为大军补充耗损，实则将器械图纸与火药配方收归朝廷。”

朱允炆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准奏。传旨，着兵部侍郎张显带东宫卫队五百人，今日未时前往神机营点验府库，接掌火药司。”

旨意还未送出内阁，宗人府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朱橞大步流星走入安南王府后堂，手中的铁鞭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老二十二，朱允炆那小子动手了！”朱橞扯开衣襟，抓起凉茶猛灌一通，“张显带了五百东宫兵，打着犒赏的名头直奔旧马场，要接管火药库和铸造作坊！”

朱楹正站在桌前擦拭一支短管自生火铳，神色平静无波。

“他急了。”朱楹将铳机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声。

朱橞横眉怒目：“老子早就说过，这小子心术不正！你在前头拼命流血，他在后头抄你老底！走，本王带秦王府亲随去神机营，把张显那帮文官全扣了！”

朱楹抬手按住朱橞的手腕。

“不必动刀兵。”朱楹将火铳插回腰间，“火药库的大门敞开着，让他们接。”

朱橞瞪大眼睛：“让他们接？那里面全是新配的无烟药和精钢炮管！”

“他们看不懂，更拿不走。”朱楹整理好衣袍，向外走去，“十九哥，随我去神机营看一出戏。”

未时三刻，神机营后营火药库。

兵部侍郎张显身披大红官袍，身后站着数百名甲胄鲜明的东宫卫士。

张显昂首挺胸，手持监国手谕，对着把守库门的安南府兵卒朗声喝道：“本官奉监国令谕，前来核验军械，接掌火药库！尔等还不速速退下，交出库门钥匙！”

守门的罗七按着腰间短刀，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张显眉头倒竖，厉声呵斥：“大胆奴才！监国手谕在此，你们安南王府难道要造反不成？”

“张大人好大的威风。”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营门处传来。

朱楹身着黑色蟒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入院中，朱橞按着铁鞭紧随其后。

张显心中一颤，但想到身后有东宫卫队与监国撑腰，腰杆重新挺直。

张显拱手行礼，语气生硬：“下官参见安南王、秦王。下官奉监国明诏行事，清点国之重器，还请王爷行个方便，交出火药库与工坊印信。”

朱橞走上前，用铁鞭指着张显的鼻尖：“张显，凤阳危急的时候，你缩在兵部大堂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仗打赢了，你跑来摘桃子，谁给你的狗胆？”

张显脸色涨红，后退半步避开铁鞭：“秦王殿下慎言！下官乃是奉旨办事，火器乃朝廷公物，理应由兵部掌管！”

朱楹走到张显面前，目光直视对方双眼。

“张大人要接管，本王绝不阻拦。”朱楹侧身一让，“钥匙就在门上，请便。”

张显心中大喜，立刻对身后的工部主事使了个眼色。

几名文官快步上前，推开沉重的库门。

库房内部，数十只铁皮大箱整齐码放，中央的长桌上摆放着几堆灰白色的粉末与一排结构复杂的金属构件。

张显快步走入库房，伸手抓起一把灰白色的火药粉末，得意扬扬地转身：“安南王，这便是神机营所用的新式火药？”

朱楹站在门口，神色从容：“不错。”

张显将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冷笑一声：“无非是硫磺、木炭与硝石杂糅，工部早有配方。来人，将所有火药箱贴上兵部封条，图纸造册全部带走！”

工部主事拿起桌上一份密密麻麻画满线条的图纸，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图纸上画着精密的螺旋线条与弹簧机括，标注着完全陌生的度量符号。

“这……这是何物？”工部主事满头大汗，翻来覆去看了数遍，连图纸的正反都分不清楚。

张显夺过图纸，扫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

张显强撑着面子，指着桌上的铁管喝道：“只要有铁管与火药，兵部工匠照样能造！来人，取火折子来，当场验看火药成色！”

朱橞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臂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一名东宫卫士取出火折子，吹出火星，小心翼翼地凑向张显手中的那一小堆火药。

按照常理，寻常黑火药遇到明火便会猛烈爆燃，腾起浓烟。

然而，火星落在灰白色粉末上，粉末只是缓缓燃烧，发出微弱的青烟，甚至没有半点炸裂的动静。

张显愣住了：“这……为何不炸？安南王，你竟敢用假火药欺瞒朝廷？！”

随行的东宫卫士与兵部官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朱楹走上前，从桌上取过一支特制的击发底火与一根精钢长管。

“新式发射药需要密闭高压与底火雷汞引爆，单纯遇火只会缓慢燃烧。”朱楹将火药装入钢管，压入铅弹，装上底火。

他转过身，抬手对准院内百步外的一面厚重石磨。

朱楹扣动扳机。

轰！

没有火绳的延误，枪响如惊雷，石磨应声碎裂，碎石四处飞溅！

院内的东宫卫士吓得齐齐后退，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张显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大颗冷汗。

朱楹放下短铳，将一份厚厚的空白文册扔在张显脚下。

“此铳需要无缝钢管拉削膛线，此药需要浓硝酸与棉纤维提纯，底火需要雷酸汞配比。”朱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显，“本王把配方全写给你，你兵部造得出来吗？”

张显低头看着地上的文册，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橞一步跨上前，铁鞭重重抽在张显脚边的青砖上，砖石碎裂！

“造不出来就给老子滚！”朱橞怒喝出声，“拿朝廷的大帽子压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张显吓得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退出库房，带着五百东宫卫队狼狈离去。

朱橞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畅快大笑：“老二十二，痛快！这帮酸腐文人，就得这么狠狠抽他们的脸！”

朱楹收回短铳，目光投向皇宫方向，神情转冷。

“张显败退，朱允炆不会善罢甘休。”朱楹低声道，“北平那边，也该有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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