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爪击朝着脖颈猛然袭来，姜川后倾身体避开攻击，一把擒住了挥至面前的手腕，与此同时，他空出另一只手回手抓起方才被随手丢在一边的铁棍，破风之声有一瞬的刺耳，铁棍锋利的断口直朝着伯衡后心而去。

狠戾之色自眼底划过，伯衡沉下眉目，猝然抬手自颈侧绕后，一把钳住了身后袭来的铁棍，铁棍划过虎口，刷然带出一道飞溅的血线，伯衡一抿嘴，手上发力，一声脆响之下竟生生拗断了铁棍，姜川一愣，铁屑飞溅中虎口的划伤被掰断铁棍的力度撕扯开来，伯衡撒手丢掉残铁，一个背摔将姜川直直摔在了身前。

一声轰响，姜川只觉得自己脊椎骨都要断了，落地瞬间一大口血咳了出来，下一刻伯衡翻身而上，一脚踩上他的锁骨，另一手抓起他的手腕低头便咬。

损耗太久，作为一个血族，他现在太需要新鲜的血液了。

姜川紧咬着牙，剧痛之下依稀能感受到自己这副身子骨还没被折腾散，他于这惊险中陡然生出股庆幸来，还好这个站位，伯衡踏上来的是只伤脚，若是状态极佳，这一脚下来，自己这副锁骨怕是不断也得裂条缝——

伤脚！

姜川眉目一凛，被伯衡握住的手腕痛感袭来，几乎同时，姜川另一手一把攥住了伯衡的脚踝，伤口瞬间撕扯开来，伯衡握着姜川手腕的力度明显一松，姜川趁此时机挣开钳制翻身而起，甩手将伯衡整个人掀了出去。

他吐出口带血的口水，一个翻滚捡起了掉落地上的枪支：“小崽子。”

伯衡爬起身的瞬间，冷风乍起，铅弹已至面前，他心下一寒，堪堪侧过身体，铅弹没中要害，裹挟着血肉贯穿了伯衡的左肩，伯衡只觉得整个人被大力推了一把，直直砸向了身后的杂物堆。

额前渗出层薄汗，左肩灼烧的疼痛，再加上他此前可劲儿造这副身子骨的打法，这会儿伯衡在这剧痛中几乎站不起身，失血过多，思绪随之乱了起来，一片混乱的意识中，他依稀听见姜川说了一句话：

“还记得张秋生吗？”

张秋生？记忆深处，这个名字与某张尘封已久的、苍老的脸联系起来。

“他以前说过，说你只要不走歪，肯定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恍惚间是当初在天台上醒来时那挥之不去的残梦，姜川两句话带出的情景，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身体一阵阵地发冷，这彻骨的寒意让他想到了不知哪一年的除夕夜，张伯成笑着问过他一句话。

殷红的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落血泊，他望着血泊中自己倒映的脸。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这样，为什么问着这样的话还能笑得出来。

那时候曲景衡很茫然，今天的伯衡依旧茫然，他又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边茫然一边坚定着。

或许很难相信，但他愿意相信。

伯衡浑身血地在杂物堆中站起身来，他沉着眉看着姜川，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股说不出的冰冷：“他说的人不是我。”

姜川微微蹙眉。

“张秋生认识的人只是曲景衡。”

伯成，张伯成，金盏菊我带来了。

黎朔会跟着郎希走，说到底就是因为当年他躺在血泊里的时候，蜡祠多看了他一眼。

他第一次遇见蜡祠的时候，一心求死。

那时候蜡祠在钏城收桔玑，出了点意外，人手不够，便花钱雇了几个吸血鬼当临时打手，然后蜡祠就发现，别人是求钱，有个叫黎朔的就是求死。

然而蜡祠倒不全是因为那个求死的眼神留意到他，一个由着性子作死的人不会让蜡祠多看一眼，但是一个实力相当强劲、并且作死的人就值得他多看一眼了。

“有你这个能耐的人只要想，就能活得很容易。”蜡祠看着他，言外之意，有什么想不开的要作死，你是不是有病。

黎朔躺在血泊里，身边横七竖八地都是敌人的尸体，他没起身，灰蒙蒙的天空恍然间落下雨来，他抬手接了滴雨丝，旋即又放下来：

“没意思。”他没看蜡祠，“怎么折腾怎么没意思，就这么个日子，实在找不到过下去的意思。”

“趴在阴沟里喝动物的血，还有一群杂碎容不下我，这狗日子，相当......没意思。”

蜡祠看着他，他在这个人眼里看不到东西，顿了顿，他破天荒地跟一个才见了两次面的人废了几句口舌；黎朔事后也明白了过来，蜡祠是对他的身手动了心思，不然才不会闲到跟他废话，他那时候说：

“都一心求死了，还有什么能拘着你，不想喝动物的血就去喝人的，制裁者家族容不下你就去杀了他们，你还有另一条路能走，没什么能拘着你。”

黎朔明白他的意思，蜡祠说的活法，他不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只是当初想到的时候黎朔打心里觉得这样也没意思。

他在这世间凑数，混日子，他没有想做的事，没有落脚地，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没有和这人世间的联系。

他可以躺在这里腐烂，也可以起身就走，全看他自己的决定。

有那么一会儿，黎朔竟头一次动了“也不是不可以”的心思，就在他心生了这么点少得可怜的动摇时，一个年轻人自暗处走了出来，半分钟后，黎朔知道了他叫郎希。

“如果你选择这种活法，有人为伍会容易些，当然，你依旧遂你的愿，无需和他人建立联结，只需要帮一点小小的忙——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大雨倾盆，黎朔破窗而出，俞权和韩长旻紧随其后，子弹自耳边擦过，黎朔猛然刹住步子转过身去，血水混杂着雨水缓缓淌下，他微喘着气，视线扫过对面的俞权和韩长旻。

应付两个人对黎朔来说本不算什么，但今天不一样的是——他转眼望着同样受了伤还追出来的俞权——这个人比他交过手的所有人都强。

刚才那发铅弹伤得位置极其凶险，偏左两寸便是要害，黎朔无暇顾及还在出血的山口，数米开外，俞权已经冲了过来，如果不是看着他的眼睛，黎朔几乎都要疑心这到底是不是个人类了。

缠斗之中，一颗铅弹破风而来，雨丝瞬间蒸发，黎朔神色一凛，侧过头的同时铅弹自耳侧划过，他和俞权距离极近，那颗子弹距离俞权也不过一掌距离，黎朔笑了：“你们制裁者家族都拿自己人当炮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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