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李憨，”电话另一边顾峋终于抽出间隙问了句，“你那边还是两个人吗？”

“对，一个万城，另一个没露面。”

顾峋的声音沉默了会儿，一声闷响，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吃力：“别勉强......安全第一......”

李恒安念着那声不知怎么回事的闷响，忧声道：“你那边怎么......”

“我说别勉强，”顾峋猝然截住了她的话，扯着嗓子嚎了句，“命最重要，什么都没你的命重要！明白吗？”

李恒安一哽：“好。”她默默抿了抿嘴，“我记下了。”

“姐！”

林一帆的消息忽而进来，李恒安思绪猛然间转了回来，切屏看去。

“姐，出状况了。”

监控室里，林一帆站起身来盯着监控，本来一起走的万城和连帽衫，在上了三楼之后忽然分开了，丝毫不拖泥带水，万城直奔303，连帽衫却转身乘直梯径自下了楼。

李恒安看完了消息，按下涌动的思绪，略一思忖回了消息：“别慌，我跟进万城，你先不要动，监控继续盯着那个人。”

“姐，有没有可能被察觉了？”

“......万城还在往303走，可能是他们内部出了其他状况.....不过也都不好说，你继续盯着就是，保持联系。”

“嗯。”

天气阴沉，天色便仿佛格外黑了些，窗外夜雨滂沱，嘈杂的雨声中，林一帆盯着那个连帽衫，莫名奇妙的一阵烦躁，他看着这个身影，心下没由地泛起股浓浓的不舒服来；连帽衫没有立刻离去，他到了一楼，穿过各条走廊转了不知多久，仿佛在找些什么，林一帆猜测他会不会是在找江教授或年年，但这个想法随即便被自己否定了——连帽衫只是在住院区盘桓，并没有到办公室之类的地方找人的意思；另外目标更不可能是年年，毕竟双方都心知肚明，那么重要的角色，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放在一楼的住院区，这不扯淡吗。

他一头雾水地跟着连帽衫的路线看过去，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这么兜兜转转了不知多久，一个隐约的猜想在林一帆脑海逐渐形成，会不会是......拖延时间之类的？

然而不等他细想，连帽衫的行径却陡然变了；林一帆眉尖一跳——连帽衫挑了条僻静的走廊，径直朝着外边去了，他步子显然极轻，声控灯暗了一路，直到走廊尽头的偏门前，他才倏尔站住了步子。

身侧，雨幕连绵，连帽衫在无人的走廊尽头静静地停住了脚步，闪电劈天而下，男人的影子一瞬间被拉得很长，黑白分明却转瞬即逝，他回头冲走廊张望了一眼，与此同时，雷声轰然而至，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瞬间悉数亮起——

林一帆怔忡地望着监控画面，刹那间雷声在他耳中静了下去，接连着雨声也静了下去，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瞳孔倏尔收缩，眼底的那抹光近乎疯魔，他看着连帽衫下被声控灯映亮的脸，那张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脸——父亲的脸，林立的脸。

他和万城一起出现，一起出现在了这里，为什么——怎么会——

某些重大的崩塌和重塑，往往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监控里的男子再度回过头，身负风雨朝停车场快速走了过去。

什么都顾不上了，那么短暂的几秒内，林一帆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泛滥开来，他失了智转身奔出了监控室，他没有联系任何人，直直奔向了户外停车场。

那个人，那个十四岁起便离他而去的人，他回来了——甚至可能是从未离去过，他出现了——

——在敌人的那一侧。

一路冲进夜雨之中，手机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这段时间内姜清桐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林一帆一直回复的消息突然中断，她一时着急便直接拨了过去；林一帆接起电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姜清桐正欲开口，忽然却听到了这边的风声雨声，她稍稍一愣，疑声道：“一帆，你现在在哪？”

林一帆思绪一片混杂，什么都没来得及解释，几乎是本能地顺着姜清桐的问题回答道：“我来户外停车......”一阵刺耳的忙音从听筒传来，姜清桐一偏头拿远了手机，电话已经断了，待她再拨过去，便是无法接通了。

林一帆那边出了问题，并且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意识到这一点，姜清桐心下猛然慌了，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林一帆这么大反应？

李恒安已经和万城交上了手，姜清桐现在还不能贸然离开，她按下思绪，稳了稳神，她没有联系李恒安，而是直接联系了从江淮过来增援的人。

江淮医院，监控室。

脚踝的枪伤丝毫不会影响伯衡的动作，等姜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伯衡没有避开攻击，反而旋身一腿迎面甩了过来，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的右腿猛力而下，姜川吃痛，手里的枪支一个不慎直直脱手飞了出去。

伯衡落地趔趄了一步，他抬手抹了把唇角的血渍，活动着颈骨“咔咔”作响，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了一眼伤势愈重的右脚，丝毫没有给姜川捡枪的时间，几步奔袭过去。

姜川看着面前快步袭来的男子，那猩红的血瞳一片凉意，他和他打交道不多，直到这一刻才从那眼神中真真切切地看出了一个血族年轻吸血鬼的生猛，伯衡的动作极快，几次呼吸的功夫便到了眼前。

姜川看着那张脸，不合时宜地开了个小差，他想起了张秋生描述中第一次见到曲景衡的场景——那小子穿着件涂的花花绿绿的卫衣，脖子里挂着副耳机，骚包得很。

——他眼睛里有股劲，只要不走歪路，肯定会有番作为。

时至今日，姜川几乎没办法将眼前这个身材修长的男子同话里那个骚包少年联系到一起，唯一有迹可循的点便只剩那一句话了——他眼里有股劲。

姜川不闪不避地望着那血瞳——

——究竟是没能如故人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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