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伯衡刹步顿住，险险避开子弹。

姜川一只手将凤哲朝身后的门口推去，没回头道了句：“先走。”

凤哲深知自己带着这身伤跑都跑不利索，留下委实无益，于是丝毫不拖泥带水，道了声小心转身便撤了出去。

伯衡瞥了眼凤哲消失的身影，末了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着姜川，方才眼里的狠戾已淡了下去，他轻嗤：“还带轮着来的。”

姜川看着他：“曲景衡。”

伯衡听得直想翻白眼，怎么他妈的谁来都要先叫一声这个名字，他终于放弃纠正了，再没一句废话便直冲姜川杀了过去——杀了凤哲再走还是杀了姜川再走对他来说没区别，总体来说大方向还是没变。

彦陈山医疗中心。

淅沥不断的雨下得李恒安心烦，她守在江行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这会儿的雨和下午时候不一样，明显有往大了下的趋势，就在她这边分析雨势的时候，那边江行冷不丁开了口：“是出什么事了吗？”

因为怕老教授担心，李恒安和姜清桐就一句废话也没多说，可是现在这情形，两个人好端端地突然杀进来寸步不离地守着，差不多也算是把“出事了”仨字顶脑门上了，于是这会儿江行问起来的时候，李恒安也就没有再瞒他，她回头冲江行笑笑：“没事，是在江淮医院那边，顾峋他们正在处理，江教授你不用担心。”

这段日子以来，江行虽然没正面过问过他们的事，但韩长旻在奔波什么，他也隐约猜了些，于是江行望着窗外渐大的雨势，沉默了良久，忽而开口道了句：“快结束了吗？”

“嗯？”

江行望着窗外的眼神逐渐失了聚焦，不知想到了何处，他的声音很慢，似乎是有些艰难：“这些事......是快结束了吗？”

这些事？

李恒安一转头望见江行的神情，忽而就明白了过来，他指的是所有的事，这位老教授操劳多年，和Buck交锋了不知多少次，终于在这次，茹素者放弃自己之后生出了这样的无力感来。

李恒安思绪乱麻一般堵在心口，她不自觉地回避了视线，含糊应了句：“嗯，就快了。”

这次行动成功，郎希的主力无疑会折在这里，运气好的再捞到活的......手机提示音一声轻响，李恒安恍然回过神来，她低头望去，是一帆的消息，那是张监控视频的截图，李恒安点开图片，当即看得一阵心惊肉跳，她腾得站起身来，心说什么状况，本来只是守在这儿图个心安的，怎么还就真的出事了？！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姐，这是那个万城吗？

监控截屏里，一个眉眼熟悉的男子正和另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子说着什么，二人已经进了医院，截屏显示的是正穿过医院后门一条僻静的小道朝住院部走去——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以前见过照片的万城！

郎希的人不是在江淮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彦陈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如果彦陈山已经暴露了？那江教授和年年的消息呢？

李恒安脑子转得极快，一连几个问题蹭蹭地已经冒了出来，太阳穴直跳，她暗骂一声，转身快速出了病房。

“恒安姐.....”是姜清桐的声音，她似乎是随后收到了林一帆的消息，举起手机看着李恒安欲言又止，眼神交换之下二人了然，李恒安强行按下内心的震惊，冲姜清桐八风不动地点点头：“你继续呆在这儿，我出去一下。”

出了房门，李恒安直接拨给了林一帆：“是万城，告诉我现在人在哪。”

监控室里，林一帆本来和李恒安心境一样，觉得人都在江淮医院，这边翻不起什么浪来，但这孩子打小实诚，想归想，还是一丝不苟地盯着监控，结果还真就发现了问题。刚在医院后门看到万城二人的时候，林一帆诧异之下没贸然确定，看了有半分钟，越看越像之下终于坐不住发给了李恒安，现下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更是目不转睛地锁定二人，应道：“姐，进住院部了。”

李恒安挂了电话直接拨给了顾峋，那边电话一通便听李恒安仓促道了句：“顾峋，出大问题。”结果一句话刚说完李恒安便听到了另一边传来的零碎声音，她微微一怔，也不知道顾峋随手给她拉进来哪条线里，人应该还不少；顾峋没来得及应声，反倒是韩长旻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恒安？”

“万城在这边现身了。”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落下，电话另一边不知道有几个人，显然同时陷入了沉默。

当房间里出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就说明已经藏了不知道多少蟑螂了——所以李恒安不敢托大，直言道：“遣一部分人过来，长旻，”她的声音抑制着微微的颤抖，“目前发现的有两个，其他还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彦陈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就更不知道敌人的情报已经掌握到了哪一步了，江教授就在这里，这边绝对不能出问题。”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是顾峋的声音，李恒安“嗯？”了一声，便听顾峋应道：“没跟你说话，你那边注意安全。”

“我过去吧，”是赵七一的声音，李恒安心说好家伙，这条线里到底多少人？？？然后便听他继续道，“晨曦在封锁医院，伍诚带人撤离，凤哲伤得太重，现在也就我腾的开手。”

韩长旻几乎没什么犹豫：“行，尽快吧。”

“还有，”说话间李恒安已经下到了一楼，她微微喘气，看了眼林一帆发过来的位置消息，沉声道，“长旻，给我一个护士长之类的联系方式。”

“护士长？”

“嗯......就类似的，”李恒安心下着急，组织了一下语言又道，“总之就是在这里说得上话的，眼下着医疗中心闲杂人等不少，肯定不能随随便便找块地方就动手。”

“明白了。”

住院部。

彦陈山医疗中心时间久远，虽然从人员到器材全部翻新过一边，但是地处委实是偏僻，故而病患并不算多；万城和医师穿过人烟稀稀拉拉的走廊，万城目不斜视，不疾不徐道了句：“医师怎么看？”

医师嗫嚅了一下，下意识拉了拉帽檐：“这边看来是没有安排人，人应该都集中在江淮。”

视线转过身周，护士，医生，身穿条纹服的患者，患者家属——再没有其他形迹可疑的人，他微微抿嘴：“谁知道呢.....”

匆忙的脚步声自背后响起，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护士脚下生风，快速掠过二人身边朝前走去，万城的目光随之晃了一下，护士讲电话的声音渐远：“去303找江教授，特殊病房的病人出问题了......”

“江教授。”万城意味不明地跟着念了遍。

医师转过眼去，微低着头：“可是，如果是我们要找的人，那特殊病房不就是指......但人明明已经不在了啊......”

万城站定步子，朝身后通往楼上的步梯望去，医师跟着站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顿了顿，万城缓缓出声：“看来制裁者家族果然留了后手，彦陈山不可能是空的。”

医师神色微凝，欲言又止：“那......”

“走吧。”万城颔首，转过身去，“误导也罢，话已经带到了，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去看看。”

走出两步，万城回过头，医师依旧立在原地，迈不动步子，他似乎有些茫然，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同万城说些什么，他看着他，踟躇，又无措。

他似乎总是这副样子——万城看着他——这位医师，从万城第一次见到他，直到现在，他静默无言地站在那里时，万城仿佛总是能透过那双眼，看到一个战栗的影子。

“跟我走就对了，医师，待会儿按我说的做。”

林一帆全心全意地盯着监控，对着手机道：“姐，人上钩了。”监控里，万城和连帽衫已经转身上楼，朝着三楼去了。

李恒安沉声应了句，一手扶着衣袋里的枪支，加快步子朝三楼走去，三楼东半侧的走廊曾因为事故封了一段时间，现在走廊虽然开通了，但病房还未重新启用，所以那里基本没什么人，跟护士长打声招呼就能把这段封起来，要把人留在彦陈山，困在这个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李恒安捋了捋思绪，轻出口气，现下清桐守着江教授不能走开，医院里还有没有其他郎希的人也不能确定，所以一帆得盯着监控；这么看来，她便是要靠着一个人一把枪把人留到支援赶来了，到时候赵七一接手医院的封锁监控和江教授的护卫后，一帆和清桐才腾得开手。

在此之前，在此之前——李恒安握紧了那把压满铅弹的枪，没好气地笑了，凭她一个人，对两个血族吸血鬼，真就全指望这把枪了，这手里握的哪是枪呐，这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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