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韩长旻抬头看了他一眼：“医院内部从医生到患者，人差不多已经换了一遍了，眼下就是个空壳子，动起手来毫无顾忌。”

顾峋轻啧一声：“动作还挺快，你说你一天天这么绷着神经，抗压安排这么多事......”

闻言，韩长旻微垂双目，别过视线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看着那一片浓稠的黑色，默不作声，他猜想到顾峋接下来会说什么，可他不想和顾峋谈自己是怎么绷着神经，或是怎么压抑着自己的——在年年的事情发生之后。

顾峋看着他，继续道：“会不会早早地就秃顶啊。”

“......”韩长旻僵着脖子回头看了顾峋一眼。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顾大爷在严肃语境下扯犊子的能力，他本来都想好了一堆“我不累”“我没事”“我很正常”的说辞，结果顾峋这峰回路转的一句话，直接把他思路都打乱了。

于是韩长旻本能地顺着他的话接了句：“我们家没有脱发的基因，而且现在植发已经很方便了。”

顾峋很矜持地没有笑出声。

察觉到自己正儿八经地说了这么句话，韩长旻几乎都要跟着他笑了，结果却在这时，手机猝不及防地响起，他低头看了眼，神色却当即便沉了下来：“是凤哲。”

江淮医院。

自打年年和林一帆搬走之后，江淮医院不动声色地换了遍血，现在留下的几乎都是知道内幕的人，韩长旻在严防死守的同时做戏也做得够逼真，接诊的病人几乎都会先筛一遍，排除嫌疑的临时处理后打发转院，形迹可疑的就先留下，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再做转院处理；他在假装若无其事的同时又留下一丝破绽，静静蛰伏着等待敌人。

他为郎希的人布好了局，就等着交战那一天。

将近九点，打发走了最后一位病人，李阙摘下眼镜，在办公室的挂钟前静站了会儿，继而长出一口气，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医院要维持表面的样子，医护人员就必须要留一部分，李阙就是被留下的几个医生之一。

韩长旻上午匆匆联系了凤哲，也不知道在交代什么，李阙当时也在办公室，看凤哲神情不对就默默退了出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他们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

墙上的时钟迈过整点，浑厚的钟声回荡在一片沉寂的办公室，李阙垂下眉眼，年年交到江教授手里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近况如何，这些天他几乎没见到过韩长旻，也没机会过问。

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李阙倏尔抬眼。

“李医生，急诊来了个外伤，挺严重的，你快来看看吧。”

接诊台前，护士一边挂了电话一边担忧地冲男子道：“您快来这边坐，我先给您量下血压，医生马上过来。”

男子拿着块类似毛巾的东西捂着额头，面色凝重一言未发，紧抿的嘴唇微微泛白，血几乎浸湿了小半张脸，他微微点头，在护士的指引下缓缓坐了下来，护士量过血压，确认正常之后一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伤口一边道了句：“给我吧。”

男子手中捂伤口的毛巾被接了过去，他从善如流道了句：“麻烦您了。”闻声，护士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的嗓音很独特，他的声调仿佛是拿捏过的，不疾不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悠闲，半分听不出是个受伤严重的人。

这一看之下，护士微微一怔——男子脸上的凝重之色已荡然无存，几乎同时，手上的毛巾被拿开了，那鲜血模糊的额头上，竟是半个伤口都没有，对上男子的眼神，护士瞬间遍体生寒。

本来弯着腰的护士下意识想站直身体，可男子出手迅速，悄无声息地抬手按上了她的后颈，他冲护士笑笑：“继续帮个忙好吗？”

护士瞳孔微微颤抖着，她看着这个毒蛇一般的男子，她喊不出声来，微凉的手指此时就搭在她的脊椎骨上——

李阙带上房门快步下了楼，医院最近本来就没什么人了，再加上时间渐晚，整条走廊上没半个人影，声控灯悄无声息地灭了下去，李阙也没注意，这条走廊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过一遍都没问题；几步开外，与楼梯口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丝异样却陡然而生，李阙下意识转眼望过去，步梯上空无一人，他神色滞了滞，继而步子没停收回视线，心说大抵是太紧张了。

紧接着，走廊的声控灯倏尔亮起，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李阙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脚下多出的影子，他心下一震，却不待他回头，一只手已经刷然绕到了他面前，一把钳住他的脖颈与下颚猛得向上撑起；脖颈一痛，李阙当即刹住了步子，转瞬即逝的慌乱过后，他稳住心神，悄然按下口袋里感应器的按钮，几乎同时，身后的人发话了：“把手举起来。”

是个很年轻的男声。

李阙缓缓将手从口袋中拿了出来，揣着明白问了句：“你干什么的？”

身后的声音带着笑意：“来探望一位病人，劳烦医生指个路。”

“凤哲，有情况！”

办公室里，守在电脑面前的羽天拨通了凤哲的电话沉声道此时，她面前的屏幕上，医院的地图里，二层走廊亮起一个小小的红点——这是凤哲他们部署用的感应器，一定范围内按下按钮就会有反应，当初凤哲匀出来一个给了李阙，以备不时之需。

羽天转头望向另一边的监控画面——刚刚转过转角走上这条走廊的正是李阙，她继续道：“感应器派上用场了，是李医生。”

“什么人？”

“是个十七岁的女孩——不对，我应该换个说法，是被你们‘特殊照顾’的一位病患，”身后的男子微微侧首，兜帽下露出唐昭臣的脸，“医生......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你们，是什么人？”

唐昭臣微眯双眼，手上稍稍用力，一阵窒息之下李阙微微喘气：“.....我知道，知道在哪。”

“很好。”

身后寒风乍起，满脸血的男子神色微变，下意识起身错步，甩手将手里的人砸了出去，俞权一揽手将护士接了个满怀，继而将人推向身后，他没回头，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子，沉声同护士交代了句：“联系你们几个医生护士，找小伍带你们撤出去。”

惊魂未定的护士慌乱地点着头：“知，知道了。”

“别怕，去吧。”

男子笑意玩味，视线一路跟着护士晃过去，俞权挪步截住他的视线，轻嗤：“郎希的人动作还挺快。”

黎朔笑了：“制裁者家族准备的.......倒是比我们想得完善。”

俞权按下手里的感应器：“别客气，应该的。”

李阙步子很慢，唐昭臣也不催他，二人一前一后，在李阙的引导下乘电梯上了三楼，唐昭臣好似百无聊赖道：“医生，说起这一路走来，你们医院似乎没多少人了，怎么，总不可能是近期生意不景气吧？”

李阙紧绷着身体，没应声。

三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唐昭臣稍稍挪动步子，侧身立在了李阙正后方；电梯门外正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李阙迈步朝外走去，唐昭臣紧随其后，却就在他迈出电梯门的下一刻，身侧残影刷然而至，唐昭臣神色一凛，旋身错步避开凤哲的攻击向一侧躲去，李阙被他扯的一个趔趄，同时钳制着他脖颈的力度渐松——

看准时机，李阙反手抽出衣袋里的手术刀，调转手腕朝后猛然划向唐昭臣右肋，寒光乍现，刹那间唐昭臣空手接刀将刀刃逼了回去，李阙趁机撒手，转身挣开唐昭臣的遏制两步冲向凤哲。

手上一空，唐昭臣暗骂一声，再抬起头时李阙已经在凤哲身边站定，凤哲不闪不避地望着唐昭臣，二人的视线有一瞬的相接，身后楼梯转角处脚步声乱起，不及多想，唐昭臣转身向另一边奔逃出去。

身后的人随之赶到追了出去，仓促的脚步声中，凤哲一边联系韩长旻一边对李阙交代道：“去找伍诚，你们医护人员先撤出去，这边今晚封闭，”他说着声音沉了下去，抬头睨了眼唐昭臣奔逃的方向，“终于等到郎希的人了，今晚来的人全部一锅端了。”

李阙微微点头，临走前他忽而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句：“年年那边暂时还安全吧？”

闻言，凤哲转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年年已经不在了。”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落下，李阙愣在原地。

凤哲垂目，韩长旻的电话接通了，他转身朝监控室走去，抬手推了李阙一把：“李医生，快走吧。”

“我知道了，我和顾峋现在就过去。”韩长旻一边挂了电话一边起身道，顾峋看他样子已经猜出七七八八，见他挂了电话便了然道：“郎希的人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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