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姜川左右看了看，正欲开口，韩长旻一把按在了他肩膀上：“先别问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川哥，有些事我自己还没弄清楚，等我弄清楚了，我再告诉你。”

一句疑问直接憋在了嗓子眼里，韩长旻“未卜先知”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姜川自顾自呼出口郁结于心的闷气，重重一点头：“行吧。”

医护室里，待李恒安包扎完手，小护士出去之后，她终于捱不住出了声：“顾峋。”

顾峋蹲在她面前，他没抬头看她，也没理会她话里的询问的意思，而是拉起她包扎好的手仔细看了看，缓缓出声：“确实像你能干出来的事，”顿了顿，顾峋深埋着头，声音低了下去：“以后别这么冒失了，对方毕竟是个注射了Buck的茹素者，真发起疯来，你又肯定下不去手......”

“顾峋，”李恒安加重了语气，她微微蹙眉，另一手捏着顾峋的下巴抬起他的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顾峋抿着嘴，活似中华鳖精附体，被李恒安捏了半天愣是犹豫着没出声。

李恒安轻出口气，松了手：“很难说？”

“......做这个决定挺难的。”顾峋终于还是应了声，他轻咳一声，“韩长旻发现那个小瓶子的事了。”

“哪个......”李恒安一愣，“林医师？”

“对，”顾峋点点头，不闪不避地看着李恒安，“我决定告诉他了。”

“恒安，我一直没把这事告诉韩长旻，一方面就是你我都知道的原因——这种没什么确切证据只会动摇军心的猜测，还是不要乱说；另一方面，更深层次的，”顾峋眉尖微蹙，“其实我.....我不愿意承认，同你一样，我或许打心底里，也是不愿意怀疑的，哪怕有那么多可疑之处......总之就是，我也不想这么觉得，所以不想这么说。”

“可现在情况越来越糟了，恒安，不管是你还是我，总不能因为自己不愿意承认，或者是怕给韩长旻造成什么影响——而不去面对客观存在的可能性，”顾峋的声音很慢，他蹲在李恒安前面，握着她的双手抬头望着她，“我们不能......不能罔顾这种可能性带来的风险了，所以我要把这些事告诉韩长旻了。”

“......我明白了，去吧，顾峋。”

病房里再度安静下来，江行坐在年年床边扶额出神，愣了大概有几分钟，才恍然回过神来，想起了身后晾着的姜川，他轻出口气回头道：“又折腾了半宿，姜先生，先回去休息吧，在这呆着也不是个事儿。”

“您直接叫我姜川就行，”姜川淡笑了声，他扫了眼病床上的年年，眼下韩长旻愁容满面地出了门，病房里能制住吸血鬼的劳动力就他自己，于是姜川咂咂嘴，“我不困，我在这儿和您一起守着吧。”

江行顿了顿，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他苍然笑笑：“没关系。”姜川望着他的神情怔了怔，他和这位老教授打交道虽然不多，但江行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持重可靠的，今晚这一遭，几乎是他头一次从江行脸上看出苍老的神色来。

“年年现在的身体状况，又用了药，明天能醒就是万幸了，”江行继续道，“不用担心其他的，长旻和你们要操心的事不少，还是早点歇着吧。”

话说到这一步，姜川心下终于松了口，他又嘱咐了几句才起身出了门，带上房门的时候，老教授起身关了灯，姜川最后依稀望见他在窗边静静地坐了下来，在窗外泻下的苍白月华中垂下头，沉沉地叹了口气。

顾峋满身烟味地推开韩长旻办公室房门的时候，韩长旻正对着那瓶子发呆，听闻声响，他鼻尖动了动，头也没抬道了句：“打完腹稿了？”

顾峋带上房门不尴不尬地笑了声：“没什么好打的......那瓶子是我在潘城捡到的。”如此开门见山地道了句，韩长旻闻言抬头：“潘城？”

“对，”顾峋点头，“那次踩了郎希他们在潘城的据点，瓶子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韩长旻瞳孔一滞，顾峋几乎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如隆冬坠入冰湖，那彻骨的寒意——顾峋忖了忖，心说不至于吧，自己就说了这么一句，他轻嘶一声：“哎你......”

“顾峋，”韩长旻出声截住了他的话，他的眼神有一瞬的游离，随后又缓缓聚了起来，韩长旻的声音很慢，“你知道.....刚刚江教授跟我说了什么吗？”

“怎么？”

“Buck这次的突飞猛进是因为成分的升级改良，而成分上能有这样的突破，极有可能是因为郎希那边获得了Buck解药的配方——”

“......这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韩长旻微微摇头：“目前江教授只告诉了我。”顾峋微微点头，韩长旻觑着他的神色，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瓶子的事，恒安知道吗？”

“知道，”顾峋点头，“但她只知道这个。”

“只知道这个？”韩长旻眉尖一跳，“意思是还有别的？”

可疑的线索越来越多，顾峋心里一合计，也不瞒来瞒去了，索性一股脑梭了，“对，还有件事我还没跟李憨说，前段时间在安城，我找刘韬求证过四年前那起案子的事。”

“林医师的案子？”

“嗯，”顾峋说着自嘲般淡淡一笑，“川哥他们在西江打听到眼下有痣的男人和万城在一起，知道这件事之后，再加上瓶子的事，我心里总定不下来，所以说本来是向刘韬求证想图个心安的，没承想，问出来的结果是——于医生大概率是被一个男性杀害的，关系亲密的，男性。”

话说到这一步，顾峋也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韩长旻将小瓶子捏在手里摩挲着，静默良久，他按下涌动的思绪缓缓出声：“这事儿还没跟恒安说？”

“嗯。”

“恒安只知道瓶子的事？”

“嗯。”

“顾峋，”韩长旻没好气地笑了，“你这瞒完这边瞒那边的，你不会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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