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峋敛了敛眼底转瞬即逝地诧异，不成型的猜想隐约浮现脑中，他干笑一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啧，你给拿过来了？”

韩长旻没再跟他绕弯子：“这是江教授刚才给我的——一帆项链里的瓶子。”

顾峋笑不下去了，常年满嘴跑火车的本事在这一瞬仿佛哑了火，却在这时，韩长旻的手机适时地响起。

韩长旻低头：“川哥？”

“喂，川哥，你到医院了？”

“我在年年这里，”姜川的声音有些急促，“长旻，这边出问题了。”

彦城公安局。

“刘队？还没回？”

小警员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跑出资料室，刚一出门便险些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满怀，待抬头看清来人是刘韬后，不禁神色一滞。

因为郑晨光的事件，刘韬在总司呆了有一段时间，在那几天里，他有意无意地问过前几年调去总司的师傅，问是否知道“包括韩家在内的那股不明势力”的事，结果也不知道老头子是真的心里没数还是嘴严，到了没给他问出个条条道道来，只是在他前几天回彦城临走时，师傅隐晦地给他了暗示，大抵说这不是他们应该知道的事，但是他也不用挂心，因为大方向上，这些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他们的敌人。

被师傅两句话敷衍了的刘韬心下道了句拉倒，索性也不再多问，安城折腾了那么一趟子，本来指望着回彦城这几天好好歇歇，结果没承想，刚回来几天便出现了纵火案，是以周六晚上十点，刘韬还在往局子里晃。

心下叹了口气，刘韬轻嗤了句：“我回得去吗？”他说着侧身进了资料室，一摆手，“送完东西早点回去，别冒冒失失的。”

“好嘞刘队。”

一盘一盘监控翻过去，等几个嫌疑路人出现的片段悉数过了一遍之后已将近零点，几乎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刘韬后倾身体倚靠着椅子叹了口气，他翻出烟盒，却没点烟，而是拿烟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角；这几个人的资料已经翻过一遍了，初步结果显示都和被害人没有直接联系，接下来这段时间......刘韬凝神忖了忖，对，副队说了，几个可疑的人最近的行踪都有留意。

其实思绪到这里委实没什么进展了，最近行踪是有记录，但副队没说其他的，就说明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刘韬在将这些监控再过一遍和站起来走人之间简单地犹豫了一下，峰回路转地想到没吃晚饭的自己刚才叫了外卖送到局子里来，看这会儿时间，改地址怕是不现实，是以思量到最后，刘韬还是站起身抽了根烟又兜了回来，决定为了等这顿饭再把可疑人最近行踪过一遍。

单位人走得七七八八，资料室外逐渐没了人员走动的声响，刘韬的心思随着这气氛一点一点沉定了下去，一段又一段的监控走马灯似的打眼前过了一遍，四个人：张弛，货车司机，三十二岁，彦城本地人，最近的活动就是日常出车；陈军军，二十六岁，公司文职，彦城本地人，除了休息日基本是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唐昭臣，无业游民，十九岁，安城人.......刘韬眉尖微蹙，他一手摩挲着下巴——有点耳熟。

一丝微妙的异样浮现出来，电光石火间，刘韬猛然反应过来，安城人，唐昭臣，唐昭臣！

他无意识间一把攥紧了手里的资料，当初在安城，解律晨找张国谦打听过的人、顾峋和李恒安事后似乎也查过的人——就是唐昭臣，前段日子只顾着在总司忙郑晨光的事，再加上平时琐事就多，是以这茬一撂到脑后便再也没被想起，直到现在看到安城这两个字，刘韬才恍然将这个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可疑人士和安城的那个唐昭臣联系起来；他盯着证件照上那稚嫩的脸，那伙人要打听的人，现下又出现在彦城这里，是巧合吗......

监控进度条一分一秒往前滚着，早些时候，监控拍到唐昭臣在便利店门前等人，似乎是远道而来的朋友，车窗落下来，双方简单说了几句话，唐昭臣拉门进了车子；刘韬心思一动，略略思忖，他翻文件夹调出另一个监控的视频，果然，能拍到车窗里人的侧影，车后座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个男子，他没有和唐昭臣说话，而是在车窗落下时百无聊赖地转头朝窗外看了会儿，监控拍到了他的脸，眼下的那颗小痣——

刘韬豁然起身，一股寒意由下而上迅速窜了上来，这些年悬而未决的案子并不多，所以刘韬多多少少都会有印象，更何况那还是起曲折诡异的悬案，刘韬到现在都还记得受害者的脸，可明明，人已经死了四年了.......监控视频里，那个朝车窗外张望的男子，赫然长着四年前已经死去的受害者——林立的脸。

夜半袭来的困意在这一刻刷然散到了九霄云外，顾峋和李恒安他们所打听的唐昭臣，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唐昭臣，和唐昭臣接触的酷似林立的男人，收养了林立遗孤林一帆的李恒安......一条隐晦的线将这些逐渐串了起来，仔细想想，这么看来的话那几起悬而未决的案子似乎都多多少少和这伙人有关系......

“刘队！”

刘韬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徐陈亮提着外卖叩门而入：“你的饭到.....”话到一半，他觑着刘韬煞白的脸色转了话锋，“发生什么事了？刘队你不舒服吗？”

刘韬咽了口口水，足足愣了有两秒，才不尴不尬地笑了声，从一众疑点中挑挑拣拣，拎出来了个可以对外说的：“我刚看监控发现了件挺诡异的事。”

徐陈亮搁下手里的东西，疑声道：“诡异？”

刘韬自顾自点了根烟：“大半夜这么说或许挺瘆人，但是.....监控里有个人，长了张四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的脸。”

彦陈山医疗中心。

年年在药物的干预下逐渐失去了意识，江行给她输上液，凝重的神色依旧没缓过来，后续赶到的韩长旻望着这局面，斟酌着语气，正欲开口，江行去先一步出了声：“年年现在情况并不乐观，抗素抑制剂的副作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Buck的药效越来越显著，小姑娘的身体素质不好抗过去，我在这里守着吧，等明天早上顺利醒来，这关才算过去。”

病房中一片静谧，窗子没开，房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顾峋低垂着眉目，不动声色地望着李恒安的手，顿了顿，他一把拉住李恒安的手腕，转身朝外走去：“呆这儿也没事了，先把伤口处理了吧。”

“顾峋。”韩长旻倏尔出声，他转过头，四目相接，顾峋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他的意思——他问自己的事，自己还没个答复，顾峋眉尖动了动，他看了眼不省人事的年年，又看了眼手还流着血的李恒安，内心没好气地笑了，怎么事情的发展总能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呢？

“我知道，等我一下，”顾峋眼神定了下来，“等恒安包扎完伤口，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扔下这句话，顾峋头也不回地拖着李恒安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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