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顿了顿，顾峋斟酌着语气问了句：“你今天下午守在这里.....年年的情况怎么样啊？”

话及于此，李恒安眉尖微动，神色凝重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小姑娘意志力很强，但是这事不是意志力强就能解决的，”顿了顿，她继续道，“眼花，耳鸣，脱发，这些只是初步暴露的状况，目前也就是我，才能安安生生地长时间呆在她身边，换了旁人......就不好说了。”

“嘶，吸血欲望没办法被抗素抑制剂压制吗？”

“抗素抑制剂已经发挥很大作用了，但是Buck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当初在芙荒，李英飞是虚弱状态，但是因为我身上的气息，就能忍住吸血冲动，但现在年年必须要靠抗素抑制剂的加持，加上我身上的气息，才能在清醒的状况下保持理智；而且，”李恒安说着声音渐低，“顾峋，现在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我并没有那么‘有用’，我的体内是含有解药，但过了这么多年，早就稀释几得乎没有价值了，我的气息能抑制你的吸血冲动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本身，如果是对其他身中Buck的茹素者，怕是就没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了。”

顾峋觑着李恒安的脸色，内心后悔得直嘬牙花子，恨不得回头把自己刚才的话叼回来，大晚上的都要睡觉了，自己提这茬干嘛。

轻咳一声，他扶了扶李恒安的肩膀，一点头揭过了话题：“行，我知道了，我去找韩长旻聊聊，他这会儿应该也和江教授聊过了，你先去看一帆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嗯。”

这边刚打发走了李恒安，顾峋转过身没走出两步便接到韩长旻的电话，他抿了抿嘴，说曹操曹操到：

“喂，少爷，正打算去找你呢。”

电话另一边，韩长旻沉默了两秒：“那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言罢直接挂了电话。

顾峋眉尖一跳，看了眼已经黑掉的屏幕，云里雾里意会了一番，末了毫无头绪地一摊手：“就这？”

西方的最后一抹天光黯淡在夜云里，年年蜷缩在病床上，透过窗子朝外望去，一片氤氲的深蓝中泛着几抹微微亮起的星子，吸血欲望裹挟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全身，她将脸埋在枕头里，一分一秒拉扯的时间里，年年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尖，血腥味顿时在口腔中泛滥开来，愈渐模糊的意识中，她颤抖着伸手按下了呼叫铃。

这边李恒安刚到，还没来得及进一帆的病房，正碰上护士查完房出来，李恒安脚步一顿：“麻烦你了，伤者转院过来后情况怎么样啊？”

“转院倒是没什么影响，”护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记录，抬眼笑笑道，“没事，恢复得很好，你是家属吧，不用担.....”话未说完，口袋里异响突起，护士低头看了眼，眉尖一蹙：“是特殊病房！”她有些急促地低呼一声，随即绕过李恒安快步朝前跑去，“不好意思让一下......江教授！江教授！”

忙了一下午李恒安这时候还没聚起神儿，直到听见护士喊江教授才猛然回过神来，特殊病房......年年！

心下一沉，李恒安转身奔了出去。

她比江教授要快一步，最早到了病房，推门而入的时候，年年的样子已经和方才完全不一样了，她整个人贴墙伏在病床最里侧，弓起背紧绷着身体，一双血统下是皱起的鼻子，恍然间，李恒安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顾峋的样子。

时隔这么久，再一次见到——那困兽一般的眼神。

一股浓浓的悲戚在心下泛滥开来，李恒安丢下手里的包，试探着朝前走去：“年年，年年......是我。”

吸血欲望更强了，抗素抑制剂仅靠现在的剂量已经抑制不住了，年年死死地盯着她，在李恒安喊出她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一瞬的迷离，但仅仅是一瞬，很快便再次充满敌意；病房不大，几步之间李恒安已经走到了病床前。

年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没有立即扑过来，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斗争，她看着李恒安，眼圈逐渐红了，已经失去理智的茹素者，毫无意识地落下泪来。

她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李恒安抽出小几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心。

温热的血刚一渗出来，年年便疯了一般朝李恒安扑去，李恒安受伤的手被她抓着，另一只手顺势抱住了年年，鲜血入口，许是因为李恒安血液里的药物，虽然没办法完全抑制欲望，但年年明显比刚才冷静了一点，她啜饮着鲜血，在李恒安怀里微微颤抖着，啜泣声一声一声，在寂静的病房中尤为明显。

李恒安心下叹了口气。

“嗯。”年年低低地应了一声，李恒安面露疑色，低头望去，怀里女孩儿的眼神仍旧是一片空洞，她啜泣着又应了一声，“嗯......我在.....”

李恒安只觉得心口仿佛窒息了一刹那，她在毫无意识的幻听中听到了什么，是谁在呼唤她吗？

江行和姜川一前一后赶到了病房，江行拿着注射器快步上前，伸手从李恒安怀里接过年年：“我来吧。”

姜川怔怔地在门前站住了步子，他望着病房里的场景，面色凝重的江行，被吸血欲望控制失智的年年，满手血的李恒安，顿了顿，他拨通了韩长旻的电话：

“长旻，出事了。”

办公室。

顾峋叩门而入：“电话费多得使不完了是吧。”

韩长旻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听到顾峋进来的声响，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顾峋一扬眉，侧身探头睨了眼。

韩长旻将手里的东西收进手心握住，转过身来：“顾峋。”

“嗯？”待看清了韩长旻的神情，顾峋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你说。”

似乎思忖了很久，韩长旻终于沉下了眉目：“上次你说要还给一帆的瓶子，还给他了吗？”

顾峋显然是没想到韩长旻峰回路转地提到这一茬，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应了句：“哦，给忙忘了，回头给他。”

“不用给了。”韩长旻将手里的瓶子搁在了桌面上，“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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