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窗子外防盗窗已经锈迹斑斑，唐昭臣站起身，随手掰了掰中间锈蚀的钢筋，还可以，应该受的住猫的重量；他手上稍稍用力，钢筋应声断开，铁锈剥落露出锋利的断口，唐昭臣低着眉眼，指尖自那断口摩挲而过；身后，伯衡骂骂咧咧地将猫扔出卧室，甩门来到客厅：“我真的忍不了了，你他妈究竟什么毛病？我们蹲在这儿这么久，也不说去找下一个目标，闲着没事在这、在这养猫？！”

“唐昭臣！”见唐昭臣压根就没回头看一眼的意思，伯衡气笑了，“要不是你说这猫有用，我早一锅炖了这长毛的王八蛋了，你今儿再不把这猫处理了......”

“哥，你急什么，”唐昭臣打断了他的话，回头轻嗤了声，他迈步走到沙发前俯身抱起了猫咪，抬眼继续道，“下一个茹素者这就送上门来了。”

电动车一个急刹在楼下停住，刘同念急匆匆看了眼时间，马上超时，他下车拎起外卖朝楼道奔去；手机上攒了一堆部门消息、领导消息，还有领导和陌生号码的来电，但他现在丝毫顾不上处理这些，这一单再超时，这个月房租就吹了。

所幸顾客就在二楼，敲门后房中立即便传来了回应，里面的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接餐，刘同念便俯身将餐放在门口，紧赶慢赶点了配送完成，轻出口气，他一边打开消息一边转身想走，就在消息弹框弹出来的前一瞬，身后却忽而有了声响。

“你好。”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刘同念下意识锁屏手机回过头，房门被缓缓推开了条缝隙，里面的人半侧着身子露出一只手来，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为难：“可以麻烦你进来帮下忙吗？”

挂了电话，姜清桐看着林一帆的脸色：“出什么事了？”

“长旻哥那边的消息，”林一帆三两句概括了情况，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地图搜索坐标——有了，馨鑫嘉园，就在前面路口左手边，拐个弯就到了。他看了眼路线，末了收起手机抬头道，“我们先过去吧，现在不管是联系上还是直接见到，反正我们得先保证刘同念的安全。”

“知道了。”

馨鑫嘉园一看就是个很有年代的小区，没监控没门卫，大门只是个象征性的铁栅栏，甚至连把锁都没有，平日里就小区口开超市的大爷会早晚开门关门；不过也是托了年代早的福，小区的面积相当有限，二人在大门前站定，一眼扫过去就确定了小区的格局，南北两条主干道贯穿整个小区，姜清桐左右巡视一眼，末了道了句：“分头找吧，配送员的骑的车和其他车有区别，如果刘同念已经到了这里，我们应该不难找到他的车。”

略一思忖，林一帆微微点头，他转头打量了眼姜清桐，稍稍放重了语气：“注意安全。”

姜清桐沿着北边的主干道一路向前行去，小区地形并不算复杂，主干道两边便是住宅楼，楼与楼之间的间隙过道差不多都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的状况，极个别因为弯道造成的视线遮挡，也是迈开步子挪两步就能看个一目了然；她一栋一栋地看过去，刚过第十三栋却倏尔停下了步子——十三栋二单元门前，正停着一辆配送员的车辆。

姜清桐微微蹙眉，转身朝单元门走去，楼道里没其他人，一片寂静，她放轻步子上了楼，刚转过楼梯拐角，便看到了刘同念的身影，他握着手机保持着转身回头的姿势，姜清桐看不见门内的人，只听到半掩的门内转来男子不疾不徐的声音：

“可以麻烦你进来帮下忙吗？”

姜清桐神色一怔。

“啪嗒”一声，单元门外，地面晕开一块硬币大小的水渍，紧接着，又是一声，彦城六月的第一场雨，终于在天色阴沉了半日之后如约而至。

额前一凉，林一帆抬头看了眼天色，脚步依旧没停，这一分神之下堪堪碰到了前面的人，他走得太急，前面的人步子又不稳，一声小小的惊呼中，那人手中的袋子应声落地。

林一帆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忙道歉捡起了袋子，透明的笔袋一眼就能看到里面的准考证，他不由地眉梢一挑——也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他抬头将笔袋递过去，那是个很单薄的姑娘，眉目清秀，本就是林一帆撞了自己，可她接过笔袋时还是笑着道了谢。

两句话过后，林一帆便转身匆匆离去。

姑娘捏着手里的笔袋，有些好奇地看了眼林一帆的背影——那个人好奇怪，似乎是在找什么，走得那么急。

雨滴大，却并不密集，她暂时也没打算避雨，只想加快步子赶快回家，她家并不在这个小区，只不过穿过这小区上下学能少走一公里，所以她便天天走这里，几乎都快走成了半个熟人。

毕业了，以后怕是就没什么机会走这边过了。

姑娘这么想着，又回头看了眼小区，结果就是这最后走的一遭，却出了状况，本来都快出小区了，不远处却隐约传来了一阵凄惨的猫叫。

她循着那叫声转过头去，雨越下越大，姑娘稍稍犹豫，却仍是转身迈开了步子。

猫叫声一直没断，一声一声在雨中更显得凄惨，在八栋最后一单元，姑娘终于找到了猫叫的来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防盗窗里关了只白猫，猫咪腹部似乎被断裂的钢筋划伤了，血浸湿了腹部的皮毛，和浑浊的雨水交融在一起，顺着钢筋蜿蜒而下；猫咪在雨中焦急地扒着窗子，叫声愈加凄厉。

姑娘心疼地皱了眉，她一边低声安抚着猫咪，一边伸手想推开窗子，然而窗子似乎是从里面锁死了，几经折腾纹丝不动；姑娘有些急了，拿手里的袋子给猫咪挡着雨，抬手敲了敲玻璃：“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吗？”

没有回应。

姑娘探头看了眼楼道，这家应该是一楼东户，她摸了摸白猫湿答答的脑袋，轻声道：“别怕，稍微等一下。”言罢，她转身进了楼道，快步迈上阶梯敲响了一楼东户的门：“打扰了，有人在家吗？”

房内隐约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姑娘凝神静听，继而又道：“那个，你家的猫咪好像被关在......”

话未说完，门吱呀一声开了。

不及多想，姜清桐几步冲上楼梯一把推上了房门，房中的人反应很快，迅速收回了手臂，老旧的铁门应声合上；姜清桐抬手将一脸茫然地刘同念往身后推去，她另一手扶上腰间的枪支，目光灼灼地盯着铁门，沉声道：“刘同念？”

身后的配送员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又来势汹汹地少女，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也没顾上应声，姜清桐没有回头，又问了一遍：“你就是刘同念吗？”

刘同念如梦初醒，忙不迭一点头：“对对，是我，你这是.....”

“这里危险，别......”姜清桐话未说完，门内倏尔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这一声哭腔直接把姜清桐哭愣在了原地，哪儿来的婴儿？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门内是个一手抱着孩子的年轻男子，正打量神经病一般看着姜清桐：“你踹我家门干嘛？”

——不是唐昭臣，也不是伯衡，是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姜清桐神色滞住，随即迅速捋了下现在的情况，她稳了稳心神，又确定了一遍：“你.....你认识他？”她说着收回扶在腰间的手，往后一指身后的刘同念，“为什么要让他进去？”

男子一边哄着臂膀中的婴儿一边莫名其妙道；“不是.....老婆不在家，家里卫生间一直在漏水，我这不是哄孩子吗，就想让他进来帮我爬上去关下水闸而已，你又是干什么的？”

姜清桐一抿嘴，错了，看来是自己弄错了。

大雨暂时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暑气，看样子也没有短时间内要停的势头，林一帆一路走到尽头也没有看到疑似配送员的身影，他沿着屋檐折返回来，在八栋的走廊里站住步子，打算联系姜清桐问情况，结果这边电话还没拨出去，林一帆一回头，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楼东户门外的物什。

——有些眼熟。

他微微蹙眉，收了手机转身走过去，那是一个透明笔袋，林一帆俯身捡起笔袋翻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准考证，年年——是刚才那个女孩儿。

是把笔袋掉在家门外面了吗？这么想着，林一帆准备敲门，然而刚抬起手动作却顿住了，电光石火间，他忽然回忆起，刚才碰见那个女孩的地方已经过八栋了，如果八栋这里是女孩的家，女孩不会走到刚刚那个地方，而且，刚高考完，笔袋准考证这样拿在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说丢就丢呢？

视线越过手里的笔袋，林一帆看到了自己脚边的水渍，顿了顿，他忽而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门口，在自己湿漉漉的脚印旁边，另一串还没来得及干的脚印从单元门一路进来，林一帆的目光随着那脚印一路看到了自己脚下。

那应该是个女生的脚印，这串脚印在下雨之后从外面进来，停止在了这扇门前——没有再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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