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教导主任一琢磨，似乎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看见希望一般迎过来，面露忧色：“好在高考过程中没出什么纰漏，试卷都已经封档调走了，也不知道监控是什么时候被人破坏的......”

李恒安自动无视了教导主任的碎碎念，趁他和顾峋神侃的功夫，已经把学校各个角落的监控差不多翻了遍，发现监控被破坏的前后这一会儿，没一个监控拍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李恒安没好气地笑了，这躲监控的能耐真可谓炉火纯青，够可以，现在她更怀疑这个人是解律晨了。

“何老师，”李恒安忽而出声，教导主任转眼看向她，她回过头，“学校地形图可以给我看看吗？”

要想躲开所有监控，能走得路就少之又少了。

“可以可以。”教导主任此前并不认识二人，但是因为他们口中的身份，再加上顾大忽悠刚才和他神侃的那些话，于是已然对他们两人建立起了盲目的信任，所以甚至都没问一声原因，就及其配合地将地形图发给了二人。

李恒安掏出手机看了眼，继而站起身：“谢谢，麻烦您在这儿盯着监控，有可疑的人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的。”

出了监控室，拐过走廊转角，李恒安忍不住回头调侃：“你这张口就来的能耐渐长啊。”

“没办法，”顾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嘴：“安家立命的本事。”

“行了，我刚看了一下，”李恒安看着手机上的地形图道了句，“避开所有监控进教学区，只有二教和四教后面的走廊，如果来人动作不算快，我们很可能在这些地方堵到他，分头行动吧。”

“李憨，”李恒安说完刚想走，却被顾峋出声叫住，他指了指李恒安的衣袋，神色凝重下来，“解律晨和以往那些人不一样，他甚至在遇见郎希之前，身上就已经背了好几条人命了，——不折不扣的亡命徒。”

李恒安按了按衣袋里的枪，冲他一点头：“我明白，放心。”

四教是靠近学校最北边的一栋教学楼，地方偏，平时也不大有人走这过，楼后的路杂草丛生，路后面是差不多两米宽的灌木丛，再往北，就是学校的后墙。

天晚了，学校人走楼空，这片儿地方更是显得尤为寂静，李恒安一手揣进衣袋里，放轻了步子沿路朝前走去，杂草不是小野菊，生命力颇为顽强，长得轰轰烈烈嚣张跋扈，乍一看也看不出是否被人踩过；一条道从头走到尾也没见半个可疑的影子，李恒安轻啧一声，原地站定巡视一周——再往前去就是有监控的区域了，没在这条路上堵到解律晨的话，要么就是二教那边，要么就是解律晨动作够快，她转过眼，神色倏尔一滞——楼拐角还藏着一个盥洗室，看样子好久没用了，都快要废弃了。

李恒安微微蹙眉，顿了顿，仍是转身走了进去。

楼道里光线很暗，她掏出衣袋里的枪紧握手中，蹑手蹑脚上了阶梯，空气中满是浮尘的气味，生锈的大铁门半掩，门框上还挂着一个残破的蜘蛛网，李恒安瞥了眼那蜘蛛网，面色微寒。

她放轻了气息，侧身潜入室内，外面的灯光本就不算明亮，盥洗室的玻璃上又蒙了层厚厚的灰尘，室内的光线越发昏暗，房间尽头，一双血眸缓缓睁开。

来了——被人在背后盯着的感觉。

李恒安刷然回首，举枪冲着那血瞳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枪响的下一瞬便是玻璃碎裂迸溅的声响，李恒安瞳孔猛一收缩——镜子？！

前侧方，一道残影猛然袭来。

彦城。

一声清亮的响铃，全体起立，试卷呼呼啦啦地收上去，林一帆站在位置上微微出神——高中三年，就这么结束了。

今年离校的时候银杏树才刚挂了果，林一帆走出校门的时候站住了步子，来接他的姜清桐立在马路对面，远远地望着他，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林一帆的神情，只看得见他回过头，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自行车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失神了好久。

绿灯亮起，林一帆垂目轻叹了口气，转身朝路这边走来，穿过斑马线直到姜清桐面前，他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姜清桐将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这些日子林一帆已经是枪不离身了，但进考场要过检查，所以就暂时交给了姜清桐。林一帆接过袋子，冲她笑笑：“大热天的，辛苦你了。”

姜清桐微微摇头。

因为是高考，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尤其多，一家子又一家子地路过身边，林一帆偶尔会淡淡地瞥一眼，姜清桐觑着他的神色，忽而开口：“一帆。”

“嗯？”

“生日快乐。”

“.....谢谢。”林一帆又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姜清桐的错觉，她总觉得近些日子一帆——至少在自己面前——笑的次数明显比以往多了。姜清桐顿了顿：“恒安姐没能过来接你，遗憾吗？”

“没办法，”林一帆扬眉，“她现在在做更重要也更危险的事，我总不能让她因为我分心。”

“不对，”姜清桐脱口而出，“在恒安姐个人看来，肯定没有什么事比接你高考，陪你过生日更重要，但是很多时候，我们不能选择我们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所以恒安姐现在才没能在这里。”

林一帆显然是没料到这个一向清冷的小姑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看着姜清桐的眼神滞了滞，随即才回过神，他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姜清桐的头发：“确实，谢谢你。”

姜清桐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扒拉过自己的脑袋，当即神色便僵住了，她转头幽幽望向林一帆，后者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姜清桐抿了抿嘴，被人弄乱自己的头发，很奇怪地......似乎也没有那么反感。

“嗯，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赶快回去吧。”

“馨鑫嘉园？”正做着饭的韩长旻接到电话，眉目沉了下来，他一遍解下围裙一边道，“确定是这个小区？”

“对，”另一边伍诚的声音很肯定，“唐昭臣出现在了这个小区。”

“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找你们。”韩长旻将围裙挂回架子上，关火出了厨房，路过餐桌前时，他转头撇了眼桌子上摆着的生日蛋糕，步子稍顿，韩长旻轻叹口气，回头转身出了门。

结果刚走出楼道，凤哲的电话便又打了进来，韩长旻低头看了眼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朝车子走去，拉门上车：“配送员信息出来了？”

“出来了，”凤哲沉声道，“负责惠济区北条街那一带的配送员里有两个是茹素者，一个叫张晨晨，一个叫刘同念。”

张晨晨，刘同念。韩长旻内心默念了遍这两个名字，沉声道：“店家联系他们了吗？有没有嘱咐留意可疑的配送？”

“张晨晨已经联系过了，找了个托词说有流窜犯，让大家警觉一点；刘同念暂时还没有回复，”凤哲说着轻啧一声，“没办法，店家也说了，很多配送员赶时间配送的时候都是不看手机的。”

“刘同念正在送餐？”启动车子，韩长旻略一思量，眉尖动了动，“配送的哪里的餐，现在查得出来吗？”

“唔，稍等，”大约静默了有半分钟的时间，韩长旻车子已经驶上了主干道，那边才传来凤哲的声音，“有三、四单吧，常青公寓，五洲酒店，馨鑫嘉园.....”

“馨鑫嘉园？”韩长旻一脚刹车踩了下去，当即变了调子。

凤哲声音滞了滞：“是这个小区......怎么了韩哥？”

“是小伍，”韩长旻按下心下的骇然，一边掉头一边绷着声音道，“小伍那边刚出了结果，唐昭臣出现在馨鑫嘉园了。”

从上一起案子的情况分析，这些年郎希手里也有自己的情报网，他应该是掌握了一部分茹素者名单的；唐昭臣他们现在正找人随机试药，且不说订餐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们，但现在刘同念正在往馨鑫嘉园赶，如果唐昭臣知道他的身份并且接触到了他——

不待凤哲开口，韩长旻便接着道：“你先安排一下，刘同念那边继续联系不要停，以防万一，我现在先往那边赶。”

挂了电话，韩长旻打开导航，地图在指尖处不断放大，他看着馨鑫嘉园附近，微眯起眼，城西区，华成主干道，一帆放学回家会经过的地方。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韩长旻轻啧一声刹了车，他拨通林一帆的电话：“一帆。”

“生日这天还要麻烦你真是抱歉，但现在情况特殊，你先听我说，你和清桐现在在馨鑫嘉园附近吗？”

馨鑫嘉园。

天色愈渐阴沉，灰沉沉的暮云没了夕阳的光辉，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唐昭臣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一片破败的小区，打从身份暴露之后再回到彦城，这种日子唐昭臣已经过惯了，韩家的人整日里指不定猫在哪个监控后面，他们要避免被发现，就只能选择这种安保设施欠缺的老旧小区，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就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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