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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王乾看见林一帆,先是一愣,随即眉飞色舞:“一帆,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我还当高考前你都不来了呢。”

“来拿准考证。”林一帆说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哦哦,”王乾点着头,随即视线又落到了姜清桐身上,奇道,“不过就知道你有个姐,也从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妹妹啊?”

“邻居家的。”

“不是亲妹妹啊,”王乾一听不是“窝边草”,立刻又激动了起来,“你是一帆的邻居啊,我是他同学,你......”

话未说完,林一帆直截了当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按了锁屏键之后又抛还给他,语气如常道了句:“算了吧,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

“啧,小气。”

虽然没搭讪成功,但到底是好几天不见了,王乾便拉着林一帆没完没了地寒暄起来,姜清桐等得实在无聊,看王乾说得差不多了便及时出声,她抬手碰了碰林一帆,淡声道:“哥哥,该回去了。”

大抵是为了配合林一帆刚才的说辞,姜清桐就这么随口一喊;结果林一帆听见这句话,毫不犹豫点了头,不由分说打断了王乾的兴致:“不好意思,乾儿,我还有点事,该走了。”

“哦,那行,那你快回去吧,明天加油啊。”

“嗯,你也是。”

出了学校,二人静默无言地走了好长一段路,本来姜清桐已经把刚才那回事给忘了,结果林一帆冷不丁道了句:“清桐,以后不要随便喊人‘哥哥’。”

“嗯?”

林一帆顿了顿,不知道给怎么和她解释:“嗯.....不是你平时喊‘川哥’那种性质,就是说......你可能不明白,这不一样。”

姜清桐看着林一帆的侧脸,他长得随母亲,生了张很招人喜欢的脸,此时此刻姜清桐忽然就从那神情里看出了点说不出的微妙意味来,她不明白,于是她又喊了一声:“哥哥。”

林一帆眼神一滞,随即止住步子回过头来,四目相对,姜清桐眼神中泛起懵懂的意味:“一帆?”林一帆别过脸,继续朝前走去,他轻出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

翌日,安城。

长岭海拔不算高,地势更算不上陡峭,只是一连好几座山头,最后一座才是号称“将军坟”的静承山,但是看得出观光众人的热情,六月份的大太阳都挡不住一批又一批的人一路跋山涉水走到最后一座丘陵。

下午两点,日光正盛,饶是山里树多阴凉,也压不住一阵一阵的热浪,顾峋在凉亭边停下步子,一边喝水一边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李恒安走到他身边,抬手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发:“啧,你头发有点长了,怪不得热成这样。”

“最近忙,”顾峋一口灌了小半瓶水,微喘了口气,“没顾上打理。”

李恒安绕着他左右看了两圈,末了一点头:“昨天那发圈你还带着的吗?”

“那肯定,”顾峋邀功一般伸出手腕,笑吟吟道,“看,睡觉都没摘下来。”

然后李恒安顺手就把发圈撸了下来,顾峋拎着水瓶一愣:“不是......都送人了还要拿回去?”

“用一下而已。”李恒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石椅,“呐,坐。”

顾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李恒安开始扒拉他头发的时候,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抬手虚挡了一下:“哎,别给我扎头发。”

“别动,”李恒安拿开他的手,一边梳理他的头发一边随口敷衍了句,“没事,人长得帅怎么倒腾都帅。”结果这句话直接敷衍进了顾峋心里,本来还想表示异议的顾峋立刻化身顺了毛的猫,一声不吭任由李恒安折腾。

顾峋头发还是不够长,李恒安把他两鬓和后脑的头发拢起来,只勉强扎了个小辫,扎好之后,她端着顾峋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意外地好看,顾峋掀了眼她的神色:“怎么样?”

“不错不错,”李恒安打着哈哈应了句,“挺好的。”

“......”

“哎别想了走吧,这不是凉快了吗。”

静承山算是一条山脉中最高、也最不合群的,哪怕是和最近的山岭,也隔着条近二十米宽的峡谷,峡谷上横着条大吊桥——千丈桥,有些年代了,前两年还特意修缮加固过,这差不多算是从旁边山脉通往静承山唯一的路了,于是景区的人顺理成章地在这上面打起来赚钱的念头。

说是为了纪念承明将军,当年承明将军为了不惹人非议,曾一度蒙上眼睛,但还是没能逃过无妄之灾,一生都是孤身一人;于是景区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娱乐项目,五十块钱一条刺绣黑丝带,同行的人一个人用丝带蒙上眼,被另外的人牵着走过千丈桥,意为不会像承明将军那样,而是一辈子都顺风顺水有人扶持。

玩这个游戏的人不在少数,秉着“来都来了”凑热闹的心态,于是两个人也花五十块钱买了条目测五块钱都不值的丝带;工作人员将丝带一条一条发到人们手里,大家几乎都是丈夫牵着蒙眼的妻子,或者父母牵着蒙眼的孩子,总想把“顺风顺水有人扶持”的祝福放到自己想要护持的人山上,于是到了李恒安和顾峋这里,工作人员也自然而人地将丝带递给了李恒安。

李恒安接过丝带,低头看着它静默了半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哪里,忽而转头将丝带递给了顾峋,笑笑道:“你来吧。”

“嗯?”

“你蒙上眼睛,我牵着你走。”

本来很正常的一句话,结果顾峋脑子一抽就想到了李恒安昨天拿狗比喻他的事,于是一嗤声:“你不会是当遛狗吧。”

“......”

这种人,就不配跟他谈风月。

“让你蒙上就蒙上,哪那么多废话。”

到最后顾峋还是依言照办了,眼前一片黑暗,可能是由于本能,人一陷入黑暗就想抬手摸索身边的东西,结果还没等顾峋摸到护栏,李恒安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顾峋动作顿住,他看不见李恒安的神情,只听她缓声道了句:“不用找别的,拉着我的手就够了。”

顾峋迈出步子,不得不说这桥压根没它看起来那么稳,到底是吊桥,一走上去就开始晃,可能是因为看不见,顾峋下意识地就有点儿心慌。

李恒安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拉着他朝前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你恐高吗?”

“不恐高。”

“那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顾峋咂咂嘴:“啧,毕竟蒙着眼走吊桥,有点紧张也没办法。”

“李憨,你为什么不让我拉着你走呢?”

“嗯?”李恒安转头看了眼他,眼梢泛起丝暖意,“我想拉着你走,想让你这辈子都顺风顺水有人护持,不好吗?”

当顾峋第一次向她讲起承明的时候,李恒安就想到了顾峋,或者说想到了和顾峋一样的吸血鬼——因为特殊,不被接受,没有归属,一辈子孤身一人。

甚至说承明这辈子连自己都没有接纳自己,否则他不会在朝堂之上自毁双目。

说到底,最困住自己的,还是自己啊。

“顾峋,”李恒安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点,她紧紧地握着顾峋的手,平静而坚定道,“你要记得,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当你觉得前面一片黑暗,看不见前路的时候,就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会带你往前走。”

话音落下,顾峋感觉步子踏上了坚实的土地,二十来米的千丈桥,就这么走完了。

顾峋拉下蒙眼的黑丝带,他依旧拉着李恒安的手,笑吟吟地看着她:“我记住了。”

静承山比前面几座山岭要更难爬,观光的人走到这儿本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站桥边拍照打个卡,很少有死磕继续往前爬的,顾峋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眼,继而回过头,笑问:“怎么样,还爬吗?”

李恒安一咬牙:“钱都花了,爬。”

一路磕磕绊绊,接近山顶时已是暮色,静承山顶有个承明将军庙,寺院地方不大,可还是分出了几件禅房,专门供李恒安他们这种死磕着爬上来的人歇脚。晚饭也是寺院里供应的斋饭,二人随着僧人们的作息,吃完晚饭已经过了八点了。

寺院门外垒砌了一米余高的院墙,大门外往里看去,视线穿过摆着香炉的庭院,正对着承明将军的塑像,塑像的形象是根据野史记载打造的,出乎意料的,当年名噪一时的战神是个乍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男子,李恒安双肘靠后撑着石头,背倚着牢固的院墙,远远地望向灯火渺渺下的承明,塑像的他没有蒙眼睛,他低着眉目,脸上四只眼乍一看有些违和,却并不让人感觉可怕;他以近乎悲悯的的眼神看着山下的人世。

菩萨低眉,金刚怒目。

承明留给这一方水土的记忆,从来都不是传统武将的样子。

身后乍响突起,李恒安面前的夜空应声红了半边,却又在短短地一瞬过后逐渐暗下去。

“烟火?”她倏尔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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