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彦城。

“你但凡小心一点，别被人看到，我们现在也不至于这样，大半夜流落街头。”伯衡悠悠道。

四下无人的长街一片漆黑，两个人踩着月光走在彦城边邑几乎废弃的旧街上。唐昭臣斜了他一眼：“那为什么一定是我暴露的？为什么不会是你呢？”

“因为我从来没出过门啊。”伯衡坦然道，“在潘城那时候还能出去玩，现在出了门就得躲监控，所以我从来不出门。”

唐昭臣冷笑一声：“这不就得了，总得有人出门探查情报的，哥你不愿意出门就别在这儿叨叨。”

伯衡撇撇嘴。

唐昭臣打开手机翻看着地图：“先找到下一个落脚地吧。”

“你说，”伯衡抬头看了眼深沉的夜幕，“还得多少个实验者，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才会来彦城？”

“不好说，”唐昭臣抬眼，“我们从来没跟韩长旻背后那位打过交道，也不了解他的作风，”他说着顿了顿，“再等等吧，等那人来了彦城，万城和医师他们大概就会亲自过来了。”

“啧，真麻烦。”

翌日，安城。

李恒安他们出门早，正巧赶上早高峰，一不留神就被堵在了高架桥上，前后不通，现在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李恒安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没好气地笑了：“早知道要堵在这，还不如在酒店多睡会儿。”

顾峋坐在副驾驶上，一手端着下巴看着她笑，奚落道：“刚叫你别上来，非不听；前面看见路口就下去吧，早上都是这样。”

“我就是想抄近道，快点，”前面车流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李恒安动了动油门，“今天早上猝不及防收到陈程的消息，张辉和的家里人搬到了安城边边儿上，这距离，但凡稍微迟一点，到那边正赶上人家吃午饭，多不合适。”

话及于此，顾峋思绪转了回来：“那也没办法，张辉和的儿子本来就在他任教的学校读书，结果十一月份接连两起事故，先是张辉和‘意外’碾过了尸体，后是他自己意外身亡，学校里难免有些流言蜚语，所以张辉和的妻子索性给儿子办了转学，还连带着一起搬了过来，也算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李恒安轻嘶一声：“话说回来，张辉和的儿子......也是吸血鬼吗？”

“这倒不是，”顾峋道，“吸血鬼和人类的后代，只有一半可能性是吸血鬼；现在制裁者家族记录在案的吸血鬼有总数的七、八成，大多是家族维系，一登记就是一窝，有张辉和，却没有他儿子，说明儿子应该是继承了母亲的血统。”

“这样。”

车流极缓慢地动了起来，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了高架桥，一路紧赶慢赶，到达目的地时已将近一点。

看了眼时间，两个人索性先找地方吃了午饭，差不多下午两点才赶到了张辉和家里。

开门的是张辉和的妻子杨丽，那是个刚过四十就生出白发的女人，顾峋照旧拿着警方暂时给的身份当挡箭牌，说他们现在要追捕的逃犯可能和张辉和之前帮助过的孩子有关系，来问一下详细情况。

明白了来意，杨丽将二人带到门外，关上门才缓缓出声道：“不好意思啊，明天就要高考了，儿子在家里复习，我怕他现在听到关于他爸的事，会影响心情，我们就在外面说吧。”

顾峋带着礼仪周全的笑，点头，“理解理解。”

“嗯，”杨丽顿了顿，“你们说的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是辉和的学生吗？”

“是不是张老师的学生我们暂时还没办法确定，不过那个孩子今年也十九岁了，叫唐昭臣，已经失联很长一段时间了，”顾峋应道，“据说张老师生前挺照顾他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呢？”

“唐昭臣......”杨丽念着这个名字，半晌，微微摇头，“似乎没有听辉和特意提起过这个孩子，我也没印象。”

“那......”李恒安试探开口，“张老师之前有没有经常去什么学生家里家访探望之类的？”

“家访倒是有过，”杨丽点点头，“当老师的嘛，有时候学生不听话，去家里和父母谈谈也难免，但似乎没有听他说过经常去谁家。”

话到这里，李恒安和顾峋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并不是频繁照顾的那种，否则杨丽不可能一无所知。

顿了顿，杨丽仿佛是又想起来什么，脸上泛起丝沉痛：“可能是他的学生吧，毕竟他教过的学生那么多，我也不可能个个都知道，”她说着摇了摇头，声音艰涩，“辉和......辉和他一直都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他对自己的学生一向很好，或许是哪个学生吧......受过他的照顾。”

“嗯，谢谢，我们回头会去学校核实一下，”李恒安说着回过头来，望见她的神色，她眼神一滞，随即抬手拍了拍杨丽的肩膀，“节哀。”

顾峋也道了谢，二人正欲离去，却被杨丽出声叫住：“这件事.....”

“嗯？”顾峋站住步子。

“你们查辉和的事，这几天可不可以不要太张扬？”看见二人眼中的疑色，杨丽忙解释道，“俊俊这两天高考，这孩子，自从他父亲出了事之后，整个人就变了，都不爱说话了；我知道现在网络发达，你们如果在网上公布消息什么的，俊俊看到了，会影响他心情。”

“哦，这个您不用担心，”顾峋笑笑，“我们回头会直接去找张老师原来任教的学校调查，不会把这些事发布到网上的，毕竟这事原则上和张老师关系不大，主要是牵扯到他以前帮助过的那个孩子。”

“嗯，谢谢。”

李恒安觑着杨丽的神色，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家里也有个马上高考的孩子，起了共情之心，便温声劝慰了句：“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是您还是孩子，都尽量看开点吧，让俊俊高考加油，考完就轻松了。”

“嗯，”提到孩子的以后，杨丽终于难得地露出了点笑意，她点点头，“对，这两年不管怎么说，俊俊学习也争气，等他高考完，就带他出去玩玩，散散心。”

返程的时候，顾峋念着李恒安一路开车过来太累，好说歹说说服了她说自己已经没事了，接过了李恒安手里的方向盘。车子出了隧道，公路两边是大片大片旷远的田野，盛夏将至，麦子一茬接着一茬地黄过去，李恒安拉下车窗望向车外，顾峋睨了她一眼，大概捋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道：“杨丽这边没印象，我们要确定唐昭臣是否真的和张辉和有关系，什么关系，下一步就得去他以前任职的学校，但是现在这两天赶上高考，学校那边肯定顾不上其他事，咱们估计得等两天，等高考结束。”

李恒安依旧看着窗外，没应声，就在顾峋以为她在捋什么思路的时候，李恒安冷不丁道了句：“你说.....”

“嗯？”

“这事儿结束了之后，我要不要也带一帆出去散散心？”

“......”

顾峋看这状况，干脆也就没再提唐昭臣和张辉和的事，一点头应道：“可以啊，到时候我们一起，正好你也毕业了，有时间。”

李恒安兀自点了点头。

顿了顿，顾峋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答辩完都这么久了，也没见发毕业证。”

“毕业证和学士证就这两天才下来，”李恒安不疾不徐道，“本来应该去学校领的，但是我这几天不是没在家嘛，就一直没领，”话及于此，李恒安神色一动，“对了，让一帆去给我领吧。”

顾峋掀了她一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怎么？明天高考，这算是考前激励？让他去大学看看？”

李恒安思量半晌：“......算是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林一帆发消息，消息的最后是一句“明天加油”，想了想，李恒安轻啧一声又删除了这四个字，她从头到尾通读了一边消息，结果发送前，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将这句话打了上去。

消息发送，李恒安收起手机轻出口气，抬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吧，怎么说......别人家的孩子，父母都会带着去最好的学府看看，我现在没这个精力，就让他随便去一趟我的学校好了，但是一帆肯定不会考这个的，”她说着回过头看向顾峋，抿嘴笑了，李恒安脸上这么明快的笑意并不算多见，她继续道，“一帆比我优秀得多，也比我想得更能扛事，所以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一定能考一个比我更好的大学。”

顾峋笑笑：“真好。”

李恒安收回视线：“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顾峋一顿：“高考最后一天？”

“是一帆的生日，十八岁生日。”李恒安神色一时有些复杂，她的声音很慢，“过完这一天，一帆就算长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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