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刘韬端着素日里滴水不漏的笑：“有什么奇怪的，我们队都知道我光辉伟大，为人民服务嘛。”

“别扯淡。”

刘韬干笑两声，其实这事他打一开始也没决心瞒着陈程，两人多年交情，无可厚非，于是他从善如流应道：“说实在的，解律晨跟我有点私怨。”

“你.....”

“不过这地方人多嘴杂，我在这跟你详说也不合适，”刘韬截住了他的话，不给他多问的机会，“等回头解律晨落网，以前那些事澄清之后，我什么都跟你说。”

“解律晨现在在哪，我先过去，你不用管我继续吃你的，待会儿记得结账。”

酒店。

韩少爷不愧是韩少爷，定个酒店将自己的财大气粗体现得淋漓尽致，接到安城警方传来的消息时，顾峋和李恒安正一边剥酒店晚餐里配的皇帝蟹一边感慨韩长旻的伟大。

提示音响，顾峋擦了擦手划开手机，低头望去，眉尖倏尔一跳：“凯迪音乐会所？”

李恒安手上动作一顿，抬眼：“什么？”

“是解律晨，路口的监控拍到，下午18:45的时候进了凯迪音乐会所。”

李恒安看了眼时间：“就刚才。”

顾峋轻出口气，看了眼狼藉的桌面：“没辙了，回来再吃吧。”

两个路口的距离，顾峋在凯迪音乐会所门前停车，拉下车窗朝外望去，李恒安在副驾上探头看了眼：“话说，安城警方出手吗？”

“他们应该是接到过不插手这件事的指令，刚才问了我一句是否需要援助，我说让帮忙调一下凯迪音乐会所的内部监控。”顾峋说着低头看了眼时间，轻啧一声，“还没结果，有时候不得不说，按程序办事什么都好，就是慢。”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会所。

李恒安巡视了一遍进门的大厅，不自觉压低了声音道：“先熟悉熟悉地形情况，看能不能留意到解律晨，我看还是得等警方那边的消息配合，才好有下一步行动，不然这么找......”

“哎，憨，”顾峋转头望向她，倏尔开口。

李恒安神色一滞：“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思路没问题，形态有问题。”顾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乐了，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现在不像出来玩的，像鬼鬼祟祟的黄牛。”

“......”

李恒安瞪着眼看着他，这场景仿佛似曾相识，似乎顾峋已经不是第一次拿黄牛嘲笑她了，嘶，是什么时候来着......

另一边顾峋十分没有眼力价地笑出声来：“唉你记不记得上次在潘城那个酒吧，你还打算像黄牛一样去跟红A.....”

李恒安冷嗖嗖地看着他，心说，哦，原来不是似乎，是确实有这么回事。

顾大爷抛到九霄云外的眼力价终于后知后觉地找到了点回来的路，他不尴不尬地收了笑，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那什么，放松点，别那么严肃，出来玩嘛。”

说话间已经穿过大厅进了走廊，李恒安冷嗤一声回过头，掏出烟盒，还没来得及翻开，却被顾峋一手绕过来按住了，顾峋的胳膊顺势搭在了她肩上，他回头看着李恒安戏笑：“公共场合，注意点儿素质。”正巧不远处有人迎面而来，顾峋索性做戏做全套继续喊了句，“宝贝儿。”

李恒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收了烟皮笑肉不笑：“一天不撩闲浑身不舒坦是吧？”

顾峋抬手撩起她耳边的发丝，不经意间靠过去低声道了句：“以防万一嘛。”说着站直了身体，笑吟吟地看着李恒安意有所指道，“毕竟来这种地方玩，谁会是自己一个人呢。”

警方那边还是迟迟没有消息，所幸，出于安全运营的考量，包厢门上都开有半尺见方的小窗，顾峋和李恒安便一路留意着走过去，窗子太小，房间有死角，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踏上二楼的楼梯时，李恒安面露难色：“话说回来，如果咱们这么转过一圈之后，没看到解律晨，警方那边也还没消息，岂不是难办了？”

“是难办，但也不是没办法，”顾峋睨了她一眼，“到那一步，就要咱们自己想办法去搞监控了。”

李恒安蹙眉：“你是想......？”

对上她的视线，顾峋明了，笑道：“别把事想复杂了，看监控的办法多的是，以前在蓝天丢手机那黄毛，不也理直气壮要看监控？这方面不麻烦，麻烦的是如何名正言顺地在监控里看解律晨。”

“那......”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这是最后的法子了，咱们的公安机关也不至于效率那么低。”

监控室。

保安蹲在屏幕前低着头打游戏，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探班的领导，直到一巴掌掴到后脑勺上，保安才后知后觉骂了句娘，回过头一愣，他当即收了手机堆出满脸的笑来：“王哥，看着呢、我这都看着呢。”

王力冷着脸斜了他一眼：“今天有人来，机灵点儿。”

“好嘞好嘞，一定的王哥。”

王力左右转了圈，正准备走，不留神看见了最左边的屏幕，那是二楼楼梯口的监控，屏幕中，一个男子搂着身边的女伴有说有笑地上了楼，身后几个年轻男子零零散散路过，王力微蹙了眉，待几人的身影离开屏幕，他迅速转向下一个镜头望去，第二个监控中拍到了那人的脸，王力神色当即变了，骂了声：“这人怎么会在这儿？怎么就偏偏今天来玩？”

保安一脸懵地看了眼屏幕，又回过头来看着王力：“王哥，出什么事了？”

王力没理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谦哥，彦城那边的刑侦队长，以前新闻上见过的，叫刘韬的那个，今天突然跑来咱场子玩了，你看，正好今天约‘螃蟹’见面，会不会出问题？”

——监控屏幕上，零零散散路过的几个人中，最旁边那个独行的，正是刘韬。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两秒，破口大骂：“傻*！姓刘的脑子被驴踢了跨百十公里跑到这儿来玩？还偏偏挑流窜犯也过来的这一天？他不正常你不正常？查，现在查！看看他们多少人行动，是不是掌握了确切证据抓人，还有，让螃蟹赶紧走！”

“知道了这就去办！”

保安脸都白了，王力被吼了一肚子火，回头就是一句：“愣着干什么？查啊！”

监控室的气氛逐渐焦灼，片刻，保安调出两张画面，抬手擦了把汗涔涔的前额：“王哥，那个，那个叫刘韬的，从事至终就他自己。”

王力眉尖一跳：“自己？”

“是，他似乎在挨个包厢看，但是就他自己，没有和他同行的人，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王力面露思忖，正盘算着却听保安又道：“不过还有两个人.....”

“什么？”

“还有两个，”保安指着画面上的顾峋和李恒安，“这两个和刘韬从头到尾没接触过，不过也在挨个包厢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找朋友。”

“找朋友？”王力看着他，太阳穴青筋直跳，“找啊找啊找朋友？”他说着朝着保安脑袋掴了一把，“现在人都没手机的？这样找？”

保安抿嘴噤声。

王力电话拨过去说了大致情况，最后又补充了句：“看起来是在偷摸找人，是不是找‘螃蟹’就不好说了。”对面顿了顿，沉声道：“刘韬那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不好说，不过看来确实是他自己，只要‘螃蟹’安全撤出就不用管他了；至于另外两个.....先查查，‘螃蟹’身份特殊，弄错也不能放过，来路不明就想办法留下，务必弄清楚今天是在这干嘛的。”

“明白了。”

三楼走廊遛到了头，依旧是没有解律晨的影子，李恒安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在看着自己，正要回头，却被顾峋一把按住了后脑勺，顾峋没有转头，压低了声音道：“别回头。”

李恒安眉尖一动。

顾峋调情似的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了句;“有人在跟着咱们。”

果然！

李恒安转眼望向顾峋，顾峋朝她笑笑。面前不远处，走廊尽头的反光墙面上映出几个零零落落的影子，李恒安微微蹙眉：“不止一个。”

顾峋冲她一挑眉。

二人上了四楼，转过楼梯拐角，李恒安抽空朝后看了眼，人还没跟上来，她趁这空挡道了句：“怎么回事？会是什么人？和解律晨一起的吗？”

“八九不离十。”顾峋望着她，微眯起眼，“现在看来，解律晨来见的人或许比咱们想象的更敏锐更复杂，察觉到了咱们可能在找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但现在明显是已经锁定咱们了。”

李恒安心一凉：“这样的话，解律晨八成已经跑了。”

顾峋一颔首表示默认，继而拖着调子悠悠叹了句：“出师不利呐，想办法脱身吧。”

跟在身后的王力几人上了四楼，一转头却发现前面的二人加快了步子；顾峋和李恒安快步朝前走去，转身进了旁边的消防楼梯间，几人迅速跟了上去，转过拐角时却还是慢了一步，电梯已经关门下行了，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王力一巴掌拍在电梯门上，朝着对讲说了句：“人已经下去了，前门后门附近看看，要是没有就去店外面，附近.....”

“王哥！”保安的声音突然窜进频道，猝不及防打断王力的话，“他们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了，监控拍到现在在二楼！”

王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一声国骂，他咬了咬牙正欲开口，对讲里张国谦却忽而出声：“就这样做，分出一批人，从前后门散出去，王力，你在后面盯着。”

二楼，顾峋和李恒安在楼梯口的暗处站定，朝一楼大厅看去，几个男子冲出另一部电梯，散鱼苗似的进了大厅，前后一阵搜查无果，最后分成两拨从前后门散了出去。

顾峋轻出口气：“支出去了，趁现在。”

二人快步下了楼，身后紧接着“吱呀”一声，刘韬推门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顾峋一边疾速往前走一边抽空看了眼手机，微微蹙眉：“监控到现在还没调出来，这速度可就有点不正常了。”

李恒安没接话，一边走着一边谨慎地留意着四周，几步之外便是他们的车子，却在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这边靠拢过来。

李恒安瞳孔猛一收缩：“顾.....”顾峋反手将车钥匙塞进她手里，截住她的话：“进车里呆着，别出来。”李恒安拉门上车的同时抬眼望去，不远处的几人手里拎着机械棍棒已到车前，顾峋转过身的刹那间，最前面的人已经一拳朝腹部袭去，不及多想，顾峋抬手一把钳住了来人手腕卸掉了大部分力度，他朝来人笑笑，戏谑道：“差点儿意思啊。”

来的这群明显是不成气候的小流氓，看见顾峋这架势俱是一顿，也没敢贸然行动，而是逐渐合围上来，顾峋面不改色地扫了遍身周的人，那男子狠狠地看着顾峋：“你们是和刘韬一道的吗？”

顾峋：“......？”

刘什么玩意儿？？？

耳边有力的脚步声乍起，双方几乎同时转头，在顾峋震惊的目光中，刘韬冲进包围圈一记飞踹放倒了顾峋面前的男子，他落地站定，反手甩出衣袋里的手铐握在手中：“刚才不是，现在是了。”

小流氓面面相觑。

顾峋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刘队，你最好告诉我你呼叫了支援。”刘韬回过头，给他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峋心说完犊子，看来是没。

身后，李恒安已经手脚并用地从副驾驶爬进来驾驶室，不待王力那群人有下一步动作，启动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窜了过来，包围圈瞬间被冲散，顾峋被她秀了一脸，直到车子在面前刹住还没缓过神来，刘韬拖着他拉开车门窜上车，李恒安一脚油门下去冲向出口。

王力爬起身呲牙咧嘴地扶着腰：“别！先别追！妈的刘韬怎么还主动露面了？！”

“王哥，那现在.....”

王力微喘着气：“现在.....联系谦哥。”

车子冲出地下停车场，李恒安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猛打方向盘插进车流驶上主街，车子扬车而去，顾峋依稀听到后面被插了队的黑车里一声怒骂，他现在也没心思理这个，李恒安这会儿开车着实有点她骑电动车时那意思，保命全靠刹车，顾峋胆战心惊的直嘬牙花子。

车子稍稍稳住，顾峋从后座挣扎着爬到了副驾驶：“憨、憨憨，冷静冷静，我们已经出来了。”

李恒安一脚刹车，顾峋整个人朝前甩去；身后刘韬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眼，自语了句：“有没有追上来？”于是李恒安面不改色又是一脚油门，顾峋被重新拍回座椅上，一撞之下险些闪了脖子，他梗着脖子艰涩出声：“你.....你先别刹车也别加速，咱们慢慢地，慢慢地先把速度降下来。”李恒安看了眼倒车镜：“人没追上来吧？”

“姐姐，咱们车里坐着一个人民警察呢，追到大街上行凶，这得多猖狂呐。”

听罢，李恒安这才轻出口气，车速逐渐降了下来。

车子驶过闹市区，拐道相对冷清的康宁路，顾峋揉着脖子回头打趣了句：“刘队，这么巧？”

“不巧，”刘韬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一边拿出手机拨号一边应了句，“都是为了解律晨来的。”

顾峋一挑眉——倒是出于意料地坦然，他笑笑：“刘队也接到消息了？休息的时候还忙这些，真不容易啊......”刘韬了然，掀了他一眼：“我朋友是安城警署的，知道解律晨露面的事；还想问什么？”结果顾峋没有顺着话头问他为什么这么光辉伟大，而是峰回路转地问了句：“话说回来，关于解律晨刘队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今晚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有数吗？”

“你现在问我这个，”刘韬手下动作顿住，轻嘶一声，冲他很官方地笑笑，“只能推测是跟解律晨有关的人，兴许是怀疑你们在找他，出于掩护解律晨或者其他目的，就对你们下了手，但具体是什么人，我现在也不好下定论。”

顾峋心说这不废话吗。

言罢，刘韬从后视镜里对上李恒安的视线，奇道：“不过话说，拿身份许可证的不是你和那位富二代先生吗？怎么这会儿换人了？”

李恒安抿抿嘴：“他临时有事，我顶替上来了。”

“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刘韬微眯双眸。

李恒安看了眼后视镜中刘韬的眼神——上级直接指派的、不在系统内、不受警力约束直接去抓捕流窜犯的人，这次解律晨的事应该是刘韬第一次接触他们这个团体，这个“一起”，就是问她是不是同为团体中一员。

顾峋抢过话头，打了个哈哈：“差不多，临时来帮忙的。”

“哦。”刘韬略一点头，继而又想起了什么打趣道，“当初韩家还有你们被勒索时都没见你这么慌过。”

李恒安一脸莫名奇妙：“勒索？什么勒索？”话一出口，她轻啧一声，内心无缝衔接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说话不经大脑。李恒安张了张嘴，转眼望见后视镜刘韬意味深长的笑，心说这会儿找补，不仅没用而且蠢，于是索性噤了声。

当初汪兴案，给出的说法就是被勒索，刘韬这一句试探，等于说是确定了他们当初说了谎，并且在汪兴案中也扮演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色，这一直接受上级指派的“团体”，在他们日常生活中的渗透比刘韬一开始想像的要更严重。

顺便也确定了顾峋口中的这个临时，至少临到了汪兴案那么早的时候。

刘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顾峋有一瞬间在犹豫要不要停车把这条探他们底细的鬼狐狸就地扔下。他整理了一下神色，笑得很客气，意有所指：“刘队，眼下还是先关心解律晨的事吧，你如果也在追查这个人，咱们现在可是统一战线的。”

“确实，”刘韬一点头，“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们提供援助。”他说着一抬下巴，“劳驾，前面公安局把我放下。我跟我朋友那儿打听打听情报，回头如果确定了是谁袭击咱们，再联系你们。”说完拿起手机，终于拨完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在拨的电话号，电话接通，刘韬沉声开口，“陈程，我现在来队里找你了，刚才出了点状况......”

车子在安城公安局大门前停下，刘韬下车朝他们摆了摆手，转身进了门。

顾峋趁这空档跟李恒安换了位置，方向盘回到手中，顾峋露出了生命重新掌握在了自己手里的欣慰笑容，李恒安侧首看了眼倒车镜里逐渐远去的公安局大门，沉下眉目：“刚才大意了。”

“没办法，刘韬刚才那一下脑子转得确实快，”顾峋不经意地睨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丝宽慰，“不过也没太大关系，解律晨直接指派给我们，不给警方插手，刘韬会好奇我们这群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言语试探一下而已，归根到底不是有敌意，对我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影响。”

李恒安微微点头：“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既然已经指派给了我们，刘韬为什么还追着解律晨追到这里？”

顾峋思忖半刻，末了一摇头，半开玩笑：“说不准，大概刘队嫉恶如仇。”

“行吧。”

到了酒店，开门回房，李恒安反手带上门道：“解律晨见的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会是和郎希有关的人吗？”

“不好说，不过就算是和郎希有关系，最多也只是以前合作过，不大可能是像解律晨这样专门给郎希做事的。”

“为什么？”

“怎么说......你想想，如果是自家人见面，应该是更私人、更隐秘的空间，很少有约在会所见面的。”

“以前和郎希合作过，就是说类似于红A那种角色......”李恒安说着放下门卡转过身来，声音倏尔一顿，她愣了愣，“说话就说话，你脱衣服干嘛？”

顾峋一边脱上衣一边回头看着李恒安，笑得很玩味：“你说呢？”


　　https://www.sywxs.cc/88153_88153161/6975654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sywxs.cc。书阅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2.syw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