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我是背叛者吗？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努尔想起了百年前的那一天。

那是一段被帝国正式档案抹去了许多细节的历史，但对于经历过它的人来说，那些画面永远无法被遗忘。

当第11军团之主回归的消息传遍军团时，他们曾欢欣鼓舞，曾以为终于等到了父亲归位的那一刻。

他们想成为他的利刃、他的盾牌，以第11军团之名在寰宇之间征战，让那个名字被刻进大远征的功勋墙上，被帝皇与所有人铭记。

他们渴望希望，渴望得到父亲的赞美，渴望在大远征胜利的荣光中站在他身后，像其他军团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荣耀。

然而，不久之后，意外降临。

原体因为未知原因被打入黑牢，他们的军团也将被解散。

那些曾经骄傲地佩戴着第11军团标志的战士，被重新整编而后并入极限战士军团之中。军团的名字被抹除、编号被作废，所有关于他们过往的记载被一页页撕下。

那一刻，他们成为了异类，成为了可能背叛的“异端”。

没有人公开说出来，但每一个目光、每一次沉默都带着那种无形的审视。

努尔清楚地记得，当他第一次穿上极限战士的盔甲时，动力装甲合拢的声音在他耳中是那么陌生，那件蓝白相间的甲壳对他而言就好像灼烧着皮肤。

从那时起，努尔就希望死亡。

他希望一场牺牲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在战斗中倒下，如果他的尸体以极限战士的名义被掩埋，或许那些审视的目光就会从他们身上移开，或许他们这些被抹除编号的军团遗孤就能用血还清那份从未结束过的怀疑。

从他加入到极限战士之中，他就认为自己应该死亡，应该用死亡来证明他的忠诚。

那样就能告诉所有人，第11军团不是一个背叛者的军团，至少他不以为自己的出身是一道需要被洗去的污痕。

但是，每当他想死亡的时候，他的大脑都会给他下达强制指令。

那些被刻入基因深处的训练和灌输，在每一个关键的时刻稳稳地拉住他。

他是星际战士，帝国的利刃，他应该死在一场有价值的战争之中，死得其所，死得配得上他所承载的每一次荣耀。

而不是因为绝望而去死，不是因为出身而去死，更不是为了向怀疑证明什么而死。

而现在，正是那个时候。

他站在节点战舰的控制室中，身后是已经完成破解程序的血肉操控台，前方是塔洛西斯那黑洞洞的混沌武器枪口。

他已经用自己能做到的全部，完成了盖奇交付给他的一切。

病毒已经被植入，信号正在扩散，剩余的只是等待。

或是被杀死在此处，或是活着走出这道门。

就在塔洛西斯手中的武器对准努尔与查理的瞬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塔洛西斯那机械化的目光突然偏移了一下，从努尔身上挪向那座正在以奇异节奏闪烁的血肉操控台。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流失，正在从他的控制网络边界一层层脱落。

“你入侵了战舰系统？”塔洛西斯那金属混杂血肉的面庞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几乎本能的否定，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快步走到操控台前，低头盯着那些已经被逆转的数据流，那些本应属于他的控制权限正在一片片地从指尖滑落。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切断那些连接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舰队防御是由亚空间之力构建，你居然可以破解它。”塔洛西斯的目光重新回到努尔身上。

他的语气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他没有立刻摧毁面前的威胁，反而像是一名猎人重新审视自己的猎物后，发现那猎物比预想的更有价值。

那双机械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一种占有的欲望正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第11军团之子，对吧。”塔洛西斯缓缓开口。

“可能的背叛者。”

伴随着塔洛西斯的宣告，他身后仅存的那些机械触手同时竖起，尖端泛着紫色的光弧。

它们没有再直接攻击，而是缓缓地、无声地向着努尔包围而去，绕向他的侧面，从四面八方堵死他所有的退路。

“你曾经是背叛者，那么你现在依然是背叛者。”塔洛西斯说道。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机械冰冷变成了那一抹更为怪异的柔和：“可悲的第11军团之子，你们军团的编号被抹除，原体被消除，你们甚至被打散编入极限战士军团。”

“你以为你那些那些蓝颜色盔甲能给你带来庇护吗？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接纳你？你真的以为，一道重新涂装的油漆，就能抹去血液里的背叛？”

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那些金属触手已经贴上了努尔身周的空气，微微晃动着。

塔洛西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又带着某种机械系统在执行劝降程序时刻意调出的温和：“帝国不待见你们，那就加入我们。”

他张开手臂，仿佛真的在迎接一个失散已久的同袍。

“皈依真正的真理，第11军团之子。让那些曾轻视你、怀疑你、把你的忠诚当作谎言的人，都在我们的烈焰中化为灰烬。”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控制室中回荡，如同从墙壁中渗出的低语。

那些触须已经伸到了努尔的身侧，紫色的电弧几乎要贴上他的盔甲表面。

只要他一动，它们就会收紧，将他拖入那片由混沌铸成的牢笼。

努尔低着头，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直到那一声低沉的呼吸从他喉咙中沿着甲胄的缝隙消逝在空气中。

“不可能的……”

他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中的疲惫依然还在，但已经不再摇晃。

他看着塔洛西斯那张机械的面孔，看着那些蠕动的触须，看着这个试图用自己的过去来定义他的怪物。

他知道自己是第11军团之子，知道自己的原体被抹除，知道自己的同袍们将永远背负着那道被怀疑的目光。

但那些都没有关系。

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背叛，而是因为他选择了忠诚。

“叛徒，滚开。”

努尔的声音平静而坚硬，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后的金属。

他握紧手中的爆弹枪，将枪口对准塔洛西斯，那些即将触碰他的触须被那道目光和枪口一同逼停。

塔洛西斯没有说话。

他那半机械化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一阵金属般的尖啸。

那些触须在同一瞬间猛然收紧，直扑向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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