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终归奥特拉玛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基里曼站在战术台前，身后是数十个操舵、导航与火控岗位组成的庞大机枢，然而整座舰桥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舰壳外真空的嗡鸣。

事实上那里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但那寂静比任何声响都更加震耳欲聋。

舰桥外的虚空是一幅末日的图景。

无数破碎的战舰漂浮在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疆域中。

有极限战士的蓝色残骸，也有属于敌人的黑色断体，更多是已经无法辨认归属的扭曲金属。

那些断裂的龙骨横亘在星光之下，被炸断的舰艏还燃烧着，火光在真空中缓缓翻滚，映出一片片凝固的纹章与涂装。

它们曾经是帝国最骄傲的造物，如今只是一团又一团缓慢飘散的废铁。

基里曼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来不愿意承认失败，即使战斗的结局已经写在他脚下这片残骸之海上，他依然会在脑海深处搜寻某种扭转的可能。

但血淋淋的事实还是摆在了他的面前。

钢铁之手，也叛变了。

这个念头就是一根烧红的铁签，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刺入他的脊柱。

他想起费鲁斯·马努斯站在帝皇身边的模样，想起那个兄弟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想起费鲁斯的敦实沉默，想起他在锻炉前挥动铁锤时那副专注于技艺的神情。

然而现在，那个名字已经变成了挂在奥特拉玛脖颈上的绞索。

并且，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也被钢铁之手的力量席卷。

基里曼的拳头在战术台边缘缓缓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惨白。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全息星图，仿佛能穿透光年，看到那些他亲手建立的城市正化作灰烬，看到那些他铭记于心的世界在异端舰炮下崩裂瓦解。

每一颗行星的熄灭，都像是一根连接着他心脏的血管被猛地剪断。

伴随着舰队彻底进入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疆域，那些因为亚空间风暴阻挡的求援信号，终于如同雨点一般砸入了基里曼的通讯频道。

先是几道零散的低语，而后是成千上万道叠加在一起的声音。

有机械的自动警报，有星际战士沙哑的战报，有行星总督歇斯底里的哭嚎，也有恐惧群众绝望的祈祷。

它们在他耳中交织成一片震天的喧哗，每一道声音都是一颗正在坠落的星辰，都在呼喊同一个名字：基里曼。

听着那无数迟来的求援消息，基里曼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能从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钢铁之手的舰队突然撕毁盟约，从多个方向同时进入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边境。

数个世界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突袭，考斯更是在最初的几个小时内便告崩溃。

根据最后残留的信息来看，五百世界似乎只剩下马库拉格和极少部分地区没有沦陷。

马库拉格还在抵抗，他的养母还在那里。

基里曼的心在滴血。

苦心经营的五百世界在钢铁之手发动的战争烈焰之下燃烧，那些他亲手为人类描绘的文明蓝图，正在一页接着一页地被焚成灰烬。

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他猛地抬起头，咆哮声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撕裂舰桥的寂静：

“马上前往马库拉格，我要杀了费鲁斯！”

他的拳头在战术台上砸出一道刺耳的爆响，整张全息星图都在震颤中模糊了一下。

那种愤怒和急切如同一阵风暴，打碎了他作为统帅引以为傲的冷静。

他不再是那个总能计算一切的战略家，而是一个试图冲回故土拯救母亲的儿子。

他的每一步都恨不得跨过整个星系，一拳打穿费鲁斯的胸膛。

“给我冷静点，基里曼！”

就在这时，莱恩的通讯插了进来。

那道声音如同一柄冰冷的铁锤，干脆利落地砸在基里曼的怒意上。

基里曼的面前浮现出莱恩严肃的神情。

暗黑天使的原体眉头紧锁，嘴角绷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直线，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中藏着两团尚未爆发的火。

尽管此时的莱恩异常愤怒，但从他平稳的呼吸和微微前倾的姿态中可以看出，他依然在运转着一套巨大的战略思维。

那份愤怒被他牢牢锁在胸腔之内，就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猛兽。

莱恩扫了一眼基里曼身侧的战术投影，声音低沉而急促：“我们已经确认了叛变名单：钢铁之手、荷鲁斯之子、阿尔法军团、千子军团。”

“但你不能担保只有这四支。如果我们的情报网还漏掉了哪一支，现在分兵救援，只会让他们找到更多屠戮的机会。”他停了一瞬，语气又压低了几分。

“我已经和卡利班通过话，卢瑟确认那里没有遭到攻击。但既然钢铁之手能对奥特拉玛撕开这样一条口子，卡利班迟早也会成为目标。我不能在同一个战场上同时应付两片天空。”

基里曼的嘴唇动了动。

他低下头，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如同雷鸣，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的疲惫嘶哑：“莱恩，我知道……你说得对，我知道这些。但是我的母亲，尤顿女士……”

基里曼顿住了，说出那个名字本身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莱恩听懂了那后半句没有出口的话。

“不要让愤怒主导你的情绪，基里曼。”莱恩再次提醒。

他的声音像钝器打磨出的刀锋，冷酷而清晰：“更何况，你现在打不赢费鲁斯。”

“钢铁之手的主力舰队已经完成了集结。你如果带着现在这支军队一头撞进马库拉格轨道，等待你的将会是一场以逸待劳的屠杀。你去了，除了徒增伤亡并没什么用。”他的目光直视基里曼，一字一句补充道。

“费鲁斯，交由我和圣吉列斯处理。”莱恩的话语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说这话时没有表露出丝毫犹豫：“我们会在侧翼撕开他的战线，把他从马库拉格引开。圣吉列斯的舰队比我的更快，也比你现在的状态更适合这场猎杀。”

“你去支援你的母星还有其他尚未沦陷的星球。稳住那些还在燃烧的世界，把防线重新缝合起来。马库拉格不会丢，五百世界也不会在今日终结。但那需要你去做一位原体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去做一个复仇者。”

莱恩斩钉截铁道。

舰桥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基里曼站在那片不断跳动的全息光影中，他闭上双眼，耳畔仿佛又响起那些求援信号的呼啸，它们每一道都在撕扯着他的意志。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那抹灼烧的愤怒并未完全熄灭，但它已经被重新压回了某个更深处。

他挺直脊背，抬手将战术台上的投影切换到奥特拉玛的疆域全图，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传达命令。舰队分向航行。第一战斗群与暗黑天使、圣血天使的突击队汇合。主力舰队随我驰援——目标，马库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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