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费鲁斯与福格瑞姆

帝皇之傲号的舰桥如同一座寂静的殿堂。

原体旗舰的巨大空间在灯光下显得空旷而冷峻，几乎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远处操作台前那些帝皇之子的军官偶尔低声交换几个短促的指令，他们刻意压低了嗓门，害怕惊扰了站在那片光芒中央的男人。

福格瑞姆站在一幅油画前。

那是一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作，被镶嵌在镀金的边框里，画中的颜料依然鲜艳如新。

油画之中的自己是如此优雅，如此完美。

金紫相见的甲胄线条流畅，长发如瀑般垂落，披风在风中舒展，唇角挂着一抹从容的微笑。

帝皇之子军团战士簇拥着他，每一张面庞都充满骄傲与崇敬。

被他拯救的平民在周围欢呼，老人和孩子仰望着他的身影，眼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与希望。

一切都是那么充满荣誉，仿佛将帝皇之子军团在大远征中最光芒万丈的一瞬间定格在了画布上。

然而，那幅如此完美的画，在福格瑞姆的眼前却是如此刺眼。

他站在画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个曾经的自己，瞳孔深处却没有半点温暖的反光。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框的边缘，指尖触到冰凉的金漆，那触感令他不自觉地缩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

他感觉到了恶心，一种从胃底翻涌上来的强烈恶心。

他为自己过去的荣耀而感到恶心。

那个画中微笑着接受平民感激的福格瑞姆，那个带着军团在帝皇脚下宣誓忠诚的福格瑞姆，那个真诚地相信自己正在为人类未来而战的男人。

他如今看来就像一个愚蠢的笑话，一段需要被彻底焚毁的陈旧篇章。

那些欢呼、那些荣誉、那些崇高的理想，不过是禁锢他灵魂的锁链，而他已经挣脱了它们。

他不愿再看到它们。

福格瑞姆缓缓移开目光，转身朝着舰桥的另一侧走去。

他需要胜利，他渴望胜利。

但是被安格隆击败之后的帝皇之子损失了很多兵力。

安格隆，那个在福格瑞姆看起来只会跟着珞珈的野兽，竟然在他面前撕开了他完美军团的血肉。

那场败绩如同一根扎在他骄傲之上的毒刺，虽然表面已经开始结痂，却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

他需要用一种快速补充兵员的方式，来补充目前帝皇之子军团的亏空。

无论是招募新的战士，还是通过某种更……高效的手段，只要能让他再次站上战场，再次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接聚光灯，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计划被交给了军团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

福格瑞姆信任他。

那个沉默的药剂师拥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和天赋，他总能将那些不可能转化为现实，总能在一片废墟上构建出前所未有的造物。

福格瑞姆相信他，能为目前的帝皇之子创造一个奇迹。

在拜尔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和模糊血肉轮廓的实验室中，在那座被他称为“培养基”的庞大设施里，新的战士正在成形。

或许他们不会以传统的方式诞生，但传统本身不过是一种需要被超越的束缚。

就在这时，福格瑞姆面前的屏幕上闪过钢铁之手军团的符号。

那个有着金属指节和钢铁齿轮的徽记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一道突兀的敲门声。

福格瑞姆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唇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点细小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接着，费鲁斯复制体的身影出现在了福格瑞姆面前。

那是一个钢铁铸成的人形轮廓，肩甲厚重，面容刚硬，半张脸已经被金属板覆盖，头顶光洁，反射着舰桥冷白色的灯光。

“我的兄弟。”费鲁斯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温度，也没有多余的波动。

“费鲁斯，亲爱的……”还不等费鲁斯继续说下去，福格瑞姆便接上了话。

他的声音比费鲁斯柔和太多，带着一丝拖长的尾音，像丝绸被拉扯时发出的沙沙声。

他迈着轻缓的步伐走到屏幕正前方，目光上下打量着那个钢铁身影，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一点：“我已经撤退到了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安格隆那条疯狗正在朝我们这里追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享受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摩擦的感觉，然后才继续道：“我们该怎么办，我的兄弟……”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的意味，就像一只试图躲进庇护所的动物，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

听着福格瑞姆的话，对面的费鲁斯复制体陷入沉思。

那双机械般的眼睛微微垂下，好似在思考。

福格瑞姆没有打扰他。

他就那样站在屏幕前，像一个耐心的观众，等待着舞台上一幕好戏的下一个动作。

片刻后，福格瑞姆率先察觉了异常。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发现眼前的事物与它的预期出现了偏差。

福格瑞姆歪了歪头，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微妙。

他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笃定：“不，你不是费鲁斯。”

“你只是拥有费鲁斯的皮囊。”

话语间，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指控，反而像是在品尝某个有趣谜题时发出的轻叹。

“我是费鲁斯，福格瑞姆。”对面的费鲁斯复制体回答道。

“真的吗？”福格瑞姆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兴奋。

那抹兴奋就像火种落在干草上，刹那间便燎烧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屏幕，他垂涎地看着费鲁斯，目光从他的面庞缓缓滑到他的肩膀、他的胸甲、他那双被金属包裹的手臂。

他继续问道：“那么，你有几个复制体呢？”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

福格瑞姆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一种收藏家在发现梦寐以求之物时才会流露出的火热。

“这不重要，福格瑞姆。”费鲁斯复制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沉稳地将话题拉回去。

他的声线中没有半点被拆穿时的迟疑，反倒像一台精密机器在自动跳过无关参数后继续进行既定流程：“你的军团撤进奥特拉玛内部区域，我的军团会接应你。”

“然后你尽量避免和安格隆发生正面战斗。以你目前的兵力，与他在开阔战场上对峙只会浪费你的力量。”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金属般的目光直直地钉在福格瑞姆身上：“安格隆和他的军团，由我处理。”

福格瑞姆依然在微笑。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品味了一番对方的话语，然后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朝着屏幕中的钢铁身影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甜腻而温顺的顺从：“那就拜托你了，我亲爱的兄弟。”

屏幕对面的光影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

帝皇之傲号的舰桥重新恢复了寂静。

福格瑞姆却没有转身。

他依然凝视着那块已经暗淡下来的屏幕，目光中那抹兴奋的火光依然未熄，嘴角的那一抹笑意慢慢变得更浓，也更冷了。

“我的兄弟……”

“我真是……我真是……”

“越来越……越来越想要和你在一起战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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