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兄弟缓和，九爷巧避八爷坑

“你那个福晋，这册子是她整理的？”

胤禛翻着册子，语气平平的，可眼睛里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兴味。

胤禟没有否认。

“是她理的。”

“嫁过来不到半个月，就能把你六年的账摸透？”

胤禛把册子翻到标注最密集的那一页，手指在某个数字上停了一息。

“倒是个有本事的。”

胤禟听见这个评价，心里松了一口气。

四哥能说一句有本事，那几乎等于旁人夸上一百句了。

“弟弟也是这些日子才知道，福晋在这方面确实比弟弟强得多。”

胤禛把册子合上，搁回桌面。

“光知道强不够，你得用对地方。”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

“你那两条海贸的航线，一年进六七万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放在老八眼里那就是一块肥肉。”

胤禟的后背绷了一下。

“四哥觉得弟弟该怎么应对？”

“你先告诉我，他有没有开口找你要银子？”

“上个月递过一次话，说有桩大生意想让弟弟一块参一股。”

胤禛嗤了一声。

“什么大生意？”

“说是盐引。”

“盐引？”

胤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来。

“老八的手伸到盐上去了？”

胤禟点了点头。

“弟弟当时没应，说容弟弟先琢磨琢磨。”

“你琢磨明白了吗？”

“还没有。”

胤禛放下茶碗，两根手指搭在扶手上有规律地叩着。

这时候后院那边隐隐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像是四福晋的声音。

胤禛的手指头停了半拍，又继续叩了下去。

“老九，盐引这个东西你碰不得。”

“为什么？”

“因为盐政是皇阿玛的逆鳞，谁动谁死。老八拉你入局，你以为他是想让你发财？”

胤禟的手心冒了一层冷汗。

“四哥的意思是，他是要拿弟弟当挡箭牌？”

胤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他。

那个目光就够说明一切了。

胤禟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那些日子以来，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回荡的话又冒了出来。

明月在心里说过的那些话。

被老八坑得倾家荡产，最后还被毒死。

他睁开眼，嗓音涩涩的。

“四哥，弟弟不入这个局。”

胤禛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你是真想明白了，还是怕了？”

“都有。”

胤禟说得坦荡。

“弟弟怕死，也怕把老婆搭进去。”

胤禛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这是他这些年来头一回听老九说出这么实在的话，不装腔不作势，也不拿什么兄弟情义来给自己贴金。

怕死。

倒是一句大实话。

“那你打算怎么回老八的话？”

胤禟搓了搓手。

“弟弟想说手头银子不趁手，周转不开。”

“他信吗？”

“弟弟让福晋把账做了，真从纸面上看，确实不趁手。”

胤禛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让你媳妇帮你做账来挡老八？”

胤禟干咳了一声。

“也不算做账，就是把真实情况摆出来。赵福那个窟窿一减，弟弟的家底确实薄了一大截。”

胤禛嗤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虽然只持续了一息。

“行，这个法子不算蠢。”

胤禟挠了挠耳根子。

“四哥，弟弟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弟弟那两条海贸的航线，走的是广州和宁波。”

他压低了声音。

“弟弟的福晋前几天提过，北边辽东到高丽之间有一条商路，如果能搭起来，利润比南边两条加一块儿还要多。”

胤禛的手指停了叩击。

“你福晋说的？”

“是。”

“她怎么知道的？”

“她说在家的时候看过地志。”

胤禛沉默了好几息，目光变得幽深了些。

“老九，你那个福晋懂的东西倒是不少。”

胤禟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能听见明月脑子里的话。

“弟弟也觉得奇怪，不过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胤禛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

“辽东那边的商路我倒是知道一些，可那不是你一个人能吃下的。”

胤禟的耳朵竖了起来。

“四哥的意思是？”

“意思是，你要是想做这条路子，得有人帮你撑腰。”

胤禟的心猛跳了两下。

“四哥愿意帮弟弟？”

胤禛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了一句别的。

“你那个火锅呢？说好要带来给我尝尝的。”

胤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何庆，让厨房的人把东西摆上来。”

何庆在外头应了一声，脚步咚咚咚地跑远了。

胤禛靠在椅背上，手指再度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你回去告诉你福晋，辽东商路的事让她拟个章程出来，写清楚需要多少银子，多长周期，预估什么收益。”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

“拟好了送到我这儿来。”

胤禟愣在那里，好半天才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哥说的是让她拟个章程。

不是随口一问就算了，是让她白纸黑字写出来。

这说明四哥是认真的，他想要入这个局。

胤禟拱了拱手，声音里带了一丝连自己都没留意到的颤。

“弟弟替福晋谢过四哥。”

胤禛摆了摆手。

“先别忙着谢，拿东西出来让我看看你那个火锅是不是真有你吹得那么玄乎。”

话音还没落，何庆领着王贵和两个帮厨已经端着家伙什进来了。

铜锅往桌上一搁，炭火架好，清汤和辣汤各灌了一半，咕嘟嘟地冒起了热气。

鲜切羊肉片薄如纸，牛百叶雪白爽脆，鱼丸圆滚滚地码在碟子里，另外还多了一碟手切黄牛肉和一碟鲜虾滑。

两碗蘸料一红一白，搁在顺手的方位。

胤禛看着面前这口从当中一分为二的铜锅，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锅倒是新鲜。”

胤禟给他夹了一片羊肉放进清汤里，烫了三息捞出来蘸了芝麻酱。

“四哥尝尝。”

胤禛接过筷子，把那片肉送进了嘴里。

他慢慢嚼了两下，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息，然后他自己伸手夹了第二片羊肉放进了锅里。

胤禟看着这个动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四哥主动夹第二片，说明第一片的味道过关了。

胤禛涮完那片肉吃了，又去夹了一枚鱼丸。

鱼丸在清汤里滚了两圈浮上来，他捞起来咬了半个，嚼了两下，眉心的纹路舒展开了一丝。

“这鱼丸是谁调的？”

“厨房的人按照九福晋的方子打的。”

胤禛没再说话，又吃了半个，然后他的筷子伸向了辣汤那一边。

胤禟赶紧提醒。

“四哥，那边辣。”

胤禛瞥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没吃过辣的。”

他夹了一片牛百叶在辣汤里烫了两息，裹着红油捞出来送进了嘴里。

嚼了三口之后，他伸手端起了旁边那碗酸梅饮，喝了一大口。

胤禟的嘴角抽了一下，非常努力地忍住了笑。

这时候后院那边传来一阵更大的笑声，紧接着是四福晋略显慌张的声音。

“弟妹，你慢些，这锅里的油会溅出来的。”

然后是明月笑盈盈的嗓音。

“四嫂别怕，这个涮三息就能捞了，您试试蘸这个蒜泥的。”

胤禛端着酸梅饮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又收回目光看向胤禟。

胤禟摊了摊手。

“弟妹也给四嫂备了一口锅，说是让嫂子换换口味。”

胤禛喝了一口酸梅饮，不置可否。

可他再伸筷子的时候，夹的是清汤锅里的鲜虾滑。

胤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也跟着涮了两片肉。

这时候后院又传来四福晋的声音。

“这个芝麻酱是怎么调的？里头放了腐乳？”

“是，加一点韭菜花提味，四嫂您再蘸一蘸那碗红的试试。”

胤禛搁下筷子，面朝胤禟，嗓音低了两分。

“老九，你那个福晋手艺倒是不赖。”

胤禟嘿嘿笑了一声。

“那是，弟弟有福气。”

胤禛看了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把一句什么话咽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了清汤锅。

酒足饭饱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

胤禟和胤禛在前厅喝茶消食，气氛比刚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胤禛忽然问了一句。

“你最近跟老八见过面没有？”

胤禟摇了摇头。

“弟弟这半个月忙着整顿内务，没怎么出门。”

“他没找你？”

“派人递过一回帖子，说让弟弟过府喝茶，弟弟推了。”

胤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推了？什么理由？”

“说新婚事忙，抽不开身。”

胤禛端着茶碗，嘴角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新婚事忙，这个理由倒是用得上。”

胤禟干笑了一声，正想接话，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何庆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爷，四爷，外头来人了。”

胤禛抬了抬眼皮。

“谁？”

何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了最低。

“八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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