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初遇八爷，温润如玉皆是假

“八爷。”

何庆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前厅里安静了两息。

胤禛的手指在茶碗上轻轻一滑，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胤禟的脊背却绷成了一根弦。

来了。

他在四哥府上吃火锅的消息传出去了，老八这就找上门了。

胤禛搁下茶碗，站起身来。

“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先飘了进来。

然后是一个人影，从日光里走到厅里头来。

胤禩。

皇八子。

他穿了一件雪青色的暗纹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宫绦。

身量修长，面容俊雅，嘴角含着三分笑意。

那笑意温温润润的，看谁都像春风化雨。

“四哥，好久不见了。”

他先冲胤禛拱了拱手，然后转头看向胤禟，笑意更深了两分。

“老九，你这些日子忙得连影子都看不着了，今天倒是在四哥这儿碰上了。”

胤禟的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八哥。”

胤禩走进厅来，目光自自然然地在桌面上那口铜锅和残碟上扫了一圈。

“这是什么？吃食？”

他弯下腰凑近了看了看那口隔开两边的铜锅，啧了一声。

“新鲜，老九在哪弄来的好东西？”

胤禟开口答了一句。

“福晋让厨房做的，给四哥送来尝尝鲜。”

胤禩直起身子，笑容不变。

“九弟妹有心了，怎么不也给八哥送一口？”

这话说得极轻巧，可胤禟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后院方向传来脚步声。

明月和四福晋并肩走了过来。

大约是后院那边也得了消息，两个人出来迎客。

四福晋走在前头，礼数周全地冲胤禩福了一福。

“八弟。”

胤禩微微颔首。

“四嫂。”

他的视线移到了明月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是他头一回正式见到新过门的九弟妹。

明月穿着那件月白色绣竹叶的袄子，裙摆素净，头上只一根白玉簪，通身上下就没有一样张扬的东西。

她低着眉垂着眼，规规矩矩地屈膝行了礼。

“妾身给八哥请安。”

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恰到好处的恭敬。

胤禩笑了笑。

“弟妹免礼，早就听说老九娶了个好媳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明月抬起头来，嘴角弯了弯。

“八哥过奖了，妾身一个内宅妇人，当不得什么好字。”

她的表情温柔恬淡，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带着几分讨喜的乖巧。

可她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开始了。

【八爷，胤禩，清朝夺嫡中最有名的贤王。】

【外号八贤王，人送雅号八面玲珑。满朝文武有一半被他笼络过，上到亲王下到门房小厮都说他好话。】

【可这个人有多温柔就有多可怕。】

【温润如玉是他的皮，皮底下全是算计。他手里的每一分好意都标了价码，今天对你笑一笑，明天就要你拿命来还。】

【九爷被他坑了二十六万两还觉得八哥够意思，那二十六万两全拿去打点关系拉拢人心了，没有一文钱回到老九手里。】

【这就叫什么？拿兄弟的血汗钱买自己的名声。】

胤禟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圈。

他听不见明月现在在想什么，因为距离不够近。

但他不需要听，这些天来她在心里说过的那些话已经足够多了。

八爷这个人，不是赖账的人，但他根本没钱还。

借你的钱全都拿出去拉关系砸人情了，花出去的银子泼出去的水。

就当花二十六万两买了个教训。

胤禩在胤禛对面的椅子上落了座，何庆端上来一碗新茶。

他接过茶碗握在手中，目光在胤禟和胤禛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今天倒是巧了，兄弟三个凑到了一块儿。”

胤禛端着自己的茶，语气淡淡的。

“老九带了新鲜吃食来给我尝尝，你来得晚了一步。”

胤禩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空了的碟子，笑了一声。

“我来得是晚了，四哥和老九都吃饱了，也不等等我。”

这话说得轻快随意，听着像是兄弟之间的玩笑。

胤禟的嘴角扯了一下。

“八哥要是想吃，弟弟回头让人送一份到您府上去。”

“那敢情好。”

胤禩笑着应了，放下茶碗，话锋一转。

“对了老九，上回给你递的帖子，你也没来喝茶，是不是新婚太忙了？”

胤禟点了点头。

“就是忙，府里头里里外外一堆事。”

“什么事这么忙？”

胤禩的语气关切极了。

“八哥虽然帮不上大忙，可要是缺人手缺银子，你开口就是。”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姿态闲适从容。

明月站在四福晋身旁，低着头理袖口，耳朵竖得笔直。

【他来了，他开口了，上来先铺垫关心，然后话题往银子上引。】

【这套路我上辈子在职场上见得太多了，先嘘寒问暖表达关怀，让你觉得他是真的掏心掏肺对你好，然后不动声色地把你往坑里带。】

【接下来他大概率要试探九爷的钱袋子还剩多少油水，或者直接抛出盐引那个话题。】

【九爷你千万扛住了啊，嘴巴给我闭紧了。】

胤禟的额角隐隐跳了一下。

他虽然此刻听不见明月的心声，但这段日子以来积攒的那些话已经在他脑子里形成了条件反射。

八哥说的每一句好听话，他现在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反面想一想。

缺银子开口就是。

他咬了咬后槽牙。

开口就是四个字说得轻巧，前三年他开了多少口，送出去的银子又有多少回到过他的手里？

“多谢八哥关心，府里暂时还撑得住。”

胤禩的眉梢微微一挑，笑意不减。

“撑得住就好，八哥就怕你逞强。”

他的目光又在明月身上停了一瞬，转头对胤禟说了一句。

“弟妹看着是个能干的，家里有她操持，你也能省不少心。”

胤禟下意识地看了明月一眼。

她低着头，面上一派温顺恬淡，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胤禩喝完了茶，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角。

“今天本来是来找四哥说两句话的，没想到碰上了老九。”

他冲胤禛拱了拱手。

“四哥，改日再登门叨扰。”

胤禛抬了抬手。

“不送了。”

胤禩又转头看了胤禟一眼，笑容柔和。

“老九，过两天到八哥府上来坐坐，八哥有桩买卖想跟你商量商量。”

胤禟的手指在袖子里握成了拳头，面上的笑挤得有些僵硬。

“八哥先忙，弟弟改日再登门。”

胤禩点了点头，笑着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从厅门口消失之后，厅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胤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胤禟那张有些发僵的脸上。

“他说的那桩买卖，你可别答应。”

胤禟吐出一口长气。

“弟弟知道。”

明月站在四福晋身旁，一双手交叠在腰间，垂着眼帘，脸上的笑容退了个干净。

四福晋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前头两个男人的神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声问了一句。

“弟妹，你没事吧？”

明月回过神来，冲她弯了弯嘴角。

“没事，四嫂，妾身就是觉得今天的火锅有些吃多了，胃里热热的。”

四福晋拍了拍她的手。

“那一会儿喝碗酸梅饮消消食。”

明月笑着点了点头。

【八爷走了，可他那句过两天来坐坐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盐引的事他没当面提，说明他不想让四爷听见，专门要把老九单独拉到他地盘上去谈。】

【这就叫关门做买卖，门一关，你就是案板上的鱼。】

胤禟正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明月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极小，只有对面的人才看得见。

胤禟的喉头滚了一下，收回视线。

胤禛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往外走，经过胤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老九，你那个福晋刚才摇头，你看见了吧？”

胤禟的呼吸卡了一瞬。

胤禛偏过脸来看着他，嘴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听你媳妇的话，比听老八的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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