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的导师，是一条好狗

雨下得像是在往下泼刀子。
李科把那個半人高的机柜固定在一辆生锈的手推车上，这是他在楼道杂物堆里翻出来的。
轮子少了一个橡胶圈，推起来吱吱作响，像个患了哮喘的老人。
“慢点！慢点！”
李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镜早就不知道甩哪去了，他眯着那双高度近视眼，死死拽着绑带。
“这玩意儿要是磕了，里面那位……老前辈，估计得脑震荡。”
陈默没搭理他。
他站在三单元那个黑洞洞的单元门口，手里提着那把手术剪，背靠着满是霉斑的墙壁，像一尊还没干透的泥塑。
他的耳朵微微颤动。
雨声很大，雷声很响，但在这些嘈杂的背景音里，他听见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声音。
很轻。
像是蛇腹在草地上摩擦。
不是脚步声。
是心跳。
十二个……不，十三个。
他们的心跳频率慢得惊人，每分钟只有四十下，整齐划一，像是一群冷血动物正在包围猎物。
“李科。”
陈默的声音很低，被雨声切得支离破碎。
“别走正门。”
“啊？”李科刚把手推车推到门口台阶上，闻言一愣，“不走正门走哪？这楼后面是个臭水沟，车下不去啊！”
“那就把车扔了，背着走。”
陈默转过身，一把拽住绑在机柜上的帆布带，单手发力。
那几百斤重的设备被他硬生生提了起来，但他缠着绷带的那条腿猛地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老大！”
“闭嘴。”
陈默咬着牙，额角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他把机柜扛在没受伤的左肩上，右手紧紧攥着那把剪刀。
“往二楼爬，去防火通道。”
“为什么？”李科虽然在问，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听从指挥，托住了机柜的底部。
“因为来了群讨债的。”
话音刚落。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穿透雨幕。
陈默猛地侧头。
一根黑色的长钉擦着他的耳垂飞过，钉入了身后的铁门，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那是麻醉针。
加强版的，足以放倒一头成年大象。
“跑！”
陈默低吼一声，扛着那个装死人脑子的罐子，像头受惊的野牛一样冲向楼梯间。
李科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那个已经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楼道里瞬间热闹起来。
那些原本像蛇一样安静的影子，在这一刻撕下了伪装。
三个穿着黑色橡胶雨衣的人影从门口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带有消音器的冲锋手枪。
噗噗噗！
子弹打在水泥台阶上，激起一片石粉。
“别回头！”
陈默一脚踹开二楼防火门，把那个机柜往里面一塞，然后转身，反手把防火门关上。
他没进去。
他把自己留在了外面。
“老大？！”李科在门后惊恐地大叫。
“带着老林先走，去楼顶！”陈默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我跟这几位朋友聊聊。”
防火门没有锁。
陈默把自己当成了锁。
楼梯下方的脚步声逼近了。
三个黑衣人呈战术队形摸上来，枪口指着转角。
陈默闭上眼睛。
世界在他脑海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声呐图。
前面那个，心跳在左侧第三根肋骨下，频率42，很稳。
左边那个，呼吸有点急促，肺部有积液声，是个老烟枪。
右边那个……
陈默猛地睁开眼。
右边那个没心跳。
或者是，心跳声被某种东西屏蔽了。
“有点意思。”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他突然松开抵住门的手，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滑了出去。
刚才那个没心跳的家伙，正好冲到转角。
陈默手里的手术剪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就是一个上撩。
噗嗤。
利刃刺入橡胶雨衣，却没有鲜血喷涌的声音。
手感不对。
像是扎进了一团硬邦邦的凯夫拉纤维。
那黑衣人反应极快，抬起枪托就往陈默脑袋上砸。
陈默不退反进，左手一把扣住对方的面罩，手指发力，硬生生抠进了眼眶位置的护目镜缝隙里。
“给我下来！”
咔嚓。
护目镜碎了。
面罩被扯下一半。
露出的不是人脸。
而是一张半机械化的面孔，下颚骨完全被金属替代，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人类的肉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陈默，透着一股死寂。
“改造成的怪物？”
陈默冷哼一声，膝盖猛顶对方的小腹。
铛！
像是撞在钢板上。
这玩意儿全身都做过强化。
另外两个黑衣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枪口调转。
但在狭窄的楼道里，陈默贴身肉搏反而成了优势。
他把那个半机械人当成盾牌，拽着对方的脖子挡在身前。
噗噗噗！
子弹全部打在半机械人的背上，溅起一串火星。
陈默贴在那个“盾牌”耳边，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回去告诉秦教授，他的玩具质量太差了。”
说完，手术剪狠狠扎进那个半机械人露出的脖颈软肉里，手腕一转，切断了颈动脉。
这一次，血喷了出来。
热的，腥的。
陈默把尸体往前一推，砸倒了后面两个人，自己转身拉开防火门，钻了进去。
二楼连接着外面的露天走廊。
雨更大了。
李科正推着那个机柜在走廊尽头瑟瑟发抖，这小子居然没跑，而是在那拆一个配电箱。
“你在干嘛？”陈默冲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这……这个升降机还能用！”李科指着旁边那个运货用的老式铁笼子，“我刚接通了电源，能直接下到后巷！”
“干得漂亮。”
陈默一把将机柜推进铁笼子，又把李科踹进去，自己正要迈腿。
咚！
一声巨响。
那扇防火门被炸飞了。
七八个黑衣人冲了出来，这一次，他们手里拿的不是手枪。
是捕网枪。
一张带着电流的大网罩了过来。
陈默就地一滚，躲过了第一张网，但腿上的石膏彻底碎了，碎骨渣子扎进肉里，疼得他眼前一黑。
“走！”
陈默一掌拍在升降机的下降按钮上。
铁笼子哐当一声启动，载着李科和老林的大脑缓缓下降。
“老大！！！”李科抓着铁栏杆嘶吼。
陈默没看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群逼近的怪物，手术剪在指尖转了个圈。
“来啊。”
他对着那群黑衣人勾了勾手指。
“看看谁先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还没完全沉下去的机柜里，突然传出了声音。
不是那冰冷的电子音。
而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带着几分笑意的男声。
“陈默，别那么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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