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幕僚

田虎在威胜州府中接到密报时，正与几名心腹商议南下之事。

他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在案上。

捻须沉吟良久，方才开口：“二龙山不过是梁山之外一座新起的草寨，

如何能与童贯、王庆连横？”

帐下一名谋士上前一步：“主公，此事须得验明。

若二龙山当真与童贯、王庆结了盟，京东三州便是一块铁板。

咱们南下，便不是打一座孤山，是与三面为敌。”

田虎点了点头，当即遣了一名精细的细作。

扮作行商，沿邢州、洺州、济州一路南下，直插密州。

那细作走了五日，赶到密州城外时。

正赶上杨志派来的巡检司亲随在驿铺中核验粮册。

他远远瞧了一眼，见驿铺门前插着巡检司的旗子。

几名亲随腰挎短刀、脚踏军靴，往来皆有章法。

又到城中寻了间茶铺坐下，听邻桌几个脚夫闲谈。

说巡检司近日在密州、青州、沂州三处查了十几处驿铺。

粮械账目清楚，马匹膘肥体壮，连鲁智深那花和尚都亲自巡了两趟沂州。

细作在密州待了两日，又沿淮水方向走了一程。

在颍州渡口那间卖鱼铺子外头，远远望见几辆淮西来的粮车正往北走。

车辕上插着巡检司的旗号，押车的人穿着二龙山的短打。

与渡口接头的伙计熟络得很。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看了半晌，便折返北上。

回到威胜州时，已是六月初。

田虎听完细作的回禀，将手中茶碗搁在案上。

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淮西粮道确实通着。

巡检司的旗子也确实插到了密州。

二龙山与王庆连横，不是空话。”

帐下谋士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开口：“主公，

既然如此，京东这一路便不宜硬取。

不如先放一放，待童贯南征方腊有了结果，再作计较。”

田虎没有立刻接话，只将案上那封密报折好收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他望着东南方向那片沉入夜色的山影，沉吟良久。

方才低声说了一句：“那就先不动。

让潘元庆那边也收一收，莫要露出痕迹。”

密州城中，潘元庆接到田虎那边传来的暗号后。

当夜便将手头与河北往来的几封密信尽数烧了。

张承业第二日便递了帖子到二龙山，说密州仓旧档已整理完毕，请巡检司随时来取。

杨志将帖子送到偏殿时，武大正在后山暗窑试射第三具霹雳炮。

他看完帖子，将炮身搁回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硝灰。

方才开口：“张承业老实了。”

杨九娘站在暗窑门口，手中端着那卷火炮草图。

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平：“田虎那头也退了。

王庆那边递来的信说，近日淮西地面上再没见河北口音的生人。”

武大将炮身锁回暗窑，与杨九娘一前一后沿后山小径往寨中走。

走到半路时，他忽然停了一步，从怀中取出段天德前日递来的简报又看了一遍。

“田虎退了，但没死心。”他将简报折好收回怀中。

“他等的是童贯南征的结果。若童贯在南面受挫，他第一个会再伸手。”

杨九娘侧过头来看他，语气如常：“那就看童贯这一仗打得怎么样了。”

武大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上走。

远处寨墙上，火把已经点亮，巡夜的喽啰在墙垛间走动，偶尔传来一两声号令。

鲁智深扛着禅杖从后山暗窑方向转回来，远远朝偏殿挥了挥手里的酒葫芦。

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武大兄弟！今日那炮响得痛快！

洒家听了三声，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武大远远望了一眼，没有出声。

只将手中那卷简报收入袖中，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六月中的二龙山，暑气已重。

武大自寨墙巡哨下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将外袍解了搭在臂弯里，沿后山小径往暗窑走去。

这几日第三具霹雳炮已合了膛，炮身比前两具粗了一圈。

壁厚一寸八分，引信孔往前挪了两分。

药室容量的草图是杨九娘亲手改的。

他每日午后都要去暗窑验一验内壁收口与铜箍的松紧。

刚到暗窑门口，陈七便从岔道上快步追来。

手中一只缠了油布的细竹筒递到他面前：“大官人，段帮主那边递来的急报。

走的是东平府二郎转过来的线，说是江州渡口那边有了动静。”

武大接过竹筒，拆开油布抽出纸条。

纸上字迹极密，段天德写得又急又潦草，显是连夜赶就。

他将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指节在竹筒边缘轻轻一叩。

面上不动声色，只将那纸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进了暗窑。

窑中火药味未散，杨九娘正蹲在炮身旁，用一截细铁钎探引信孔的深度。

她见武大进来，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手中铁钎没有停：“出了什么事？”

“江州渡口那边，方腊第三拨密使到了。”

武大在炮身另一侧蹲下，将袖中纸条重新取出。

“段天德说此人姓庞名机，年约四旬，书生打扮，腰间佩一柄窄剑。

形貌与当年童贯府中一名幕僚极似。

但年纪对不上，他拿不准，不敢动手。”

杨九娘将铁钎从引信孔中抽出，在指尖转了一圈。

方才搁在膝上，将那纸条接过去扫了一遍。

看完后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将纸条折好递还。

目光落在暗窑石壁上那排试炮留下的弹痕上。

沉默了片刻方道：“此人落脚在江州渡口哪一处？”

“渡口东边三里，一间临江的茶栈。”

武大将纸条收回袖中，站起身来走到暗窑门口，朝外望了一眼。

后山小径空无一人，只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压着午后的暑气。

他沉吟片刻，方才道：“让段天德不必轻动，只盯着便是。

此人形貌与童贯旧幕僚相似，未必是巧合。”

他回到偏殿时，日头已经偏西。

杨志从密州回来了两日，正在议事堂与秦明核对三州驿铺的粮械总册。

武大没有惊动他们，径直入了偏殿。

反手将门合拢，又从墙角暗格中取出那只锦匣。

匣中那卷“蟠龙错金”纹样拓片已经展了多回，纸边微微卷起。

他将拓片平铺在案上，又从暗囊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

翻到背面，将令牌背底的暗纹凑近拓片，逐寸逐寸地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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