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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别又三年


三日之后,净勋按照水幻吩咐的那样,在洛阳南门的角落,等来了林瑜和他身后几十辆马车运输而来的药材。极为细致地清点完毕,交付完货款,又约定了下次取货的时间,净勋便拿出一个小锦盒,使用收纳术,将药材全数装了进去,接着立刻赶往三国战场,一刻都未曾耽误。

        昊暄国的军队自从压过了与屠蛰交界的森林,就把军营移到了森林入口,另外安置了十个小队驻守林中,以探查军情,方便进攻和支援。净勋乘骑的灵兽在军营门口落地,守卫士兵多是常年驻扎前线的,并不认识从未上过战场的净勋,乍一见他从灵兽上走下来,直接就有几个人上前两步,将他止在了原地:“什么人?”

        这阵仗让少年有一瞬间的无措,不过立刻就从容了,便是挺直了身板,沉声说:“统战处净勋,有急事要见首领,如果首领不得空,就劳烦请小森姑娘出来一见。”

        面前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有听说过净勋的名字,可是他穿的衣服,又确实是统战处的幽绿色长袍,到底是通报还是不通报,让他们有些为难。

        “你们几个在做什么?”

        犹豫之际,军营里面传来一声吆喝,士兵们回头去看,是首领身边极受倚重的般若大人,于是全数转身与他见礼,般若却并未搭理,只与净勋的视线碰撞之后,看到大半年不见的挚友,正满含笑意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是国都出事了?”

        般若醒过神,快两步走到了净勋的面前,劈头盖脸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惹得净勋闷着笑了一笑,才开口说:“是出事了,不过是好事。浮绝大人现在在军中吗?”

        一句话说得般若有些摸不着头脑,也只能先行应着,一面将他往主帐的方向引:“正在主帐与雷犀大人商议战术呢。”

        “这半年送回的战报里,我看都是胜仗啊,你这家伙立了不少战功吧?”

        “还行吧,都是小仗。马上我们要攻打屠蛰的边境村落了,但是这两天存希好像有些动静。”

        “那会很麻烦吧?浮绝大人怎么说呢?”

        “还不清楚,这会儿大约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正好你来了,可以看看有没有好的建议。”

        “我又没参与过战局,要问建议也该问你吧?”

        “上了战场才更切实地知道自己跟两位首领的差距,这几场仗打下来,我都快懵了。”般若难得地谦虚,嘴角挂出若有若无的苦笑,倒是看得净勋笑出了声。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主帐门口,都很懂规矩地停下了脚步,般若给净勋点了个头,就掀开帘子进去了,净勋等在门外,听到般若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帘传出来:“浮绝大人,雷犀大人,净勋来了。”

        浮绝和雷犀见到般若前来,正打算让他来看看新布局的沙盘,蓦然听到这一句,都愣了一瞬,饶是雷犀这样简单的思维,都知道净勋留守国都,若不是极大的事情,绝不会冒然到前线来,可若是国都出事,那么……

        偷偷拿眼瞧了瞧浮绝淡然的脸色,雷犀心里犯起了嘀咕。

        若是国都出事,那水幻也会深陷险境,这家伙就不一定还能坐得住了啊。

        帐中片刻的沉默之后,浮绝放下了手里拿着的标旗在桌边,说:“让他进来。”

        般若躬身往后退了一步,一掀开帘子,外面的少年就扬着笑脸进来了,视线在雷犀和浮绝脸上扫过一遍,然后抱拳作揖:“浮绝大人,雷犀大人。”

        “嗯。”雷犀先行应了声,问:“你怎么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净勋话到嘴边又随着呼吸一起忍回去了,再开口时却是答非所问:“小森呢?”

        “哈?”般若在旁边挑起眉毛,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么远跑过来就是为了找小森的?”

        “你在说什么呀?”净勋是全然没有开窍的少年郎,对于男女之事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般若这样的玩笑也无法让他有丝毫介怀,只打发了自己的好友说:“你快去把小森叫来,这事儿得要她过眼。”

        般若看了浮绝一眼,见浮绝略一扬手,他才身形迟疑地退了出去,很快就领着小森进来了。因为路上就听说是净勋来了前线,所以初一见面,小森也不意外,与浮绝雷犀见礼之后,又很是大方地跟净勋点了个头。

        既见到她,净勋便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小锦盒递了过去,小森接过手中,随手打开,就愣在了原地:“这是……”

        “听说前线药材紧缺,这盒子里收纳的,足够抵挡一时之需了吧?”

        小森抬头去看眼前笑容满面的净勋,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回神:“这些可是极珍贵的药材,你从哪里弄来的?之前国都传来的消息,不是说药材收购不那么顺利了吗?我看这里面的数量,即便毫不节省,也够半年之用了。”

        “嘿嘿?半年?”净勋得意地点了点头:“你好好把数量和种类都清点了,以后每四个月我都会来送一次。”说着,把之前点货用的清单一并交给了她,小森接过一看,更是惊讶了。

        “昊暄国换了药材供应商吗?”

        净勋笑了:“是换了供应商,以后昊暄国可以节省很大一笔支出,药材的部分……”说着竟是顿了一顿,眼神一瞥浮绝,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说辞:“药材的部分,现在开始是水幻姐在负责了。”

        帐篷里忽的安静了下来。

        浮绝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表情,净勋见了,也不急着解释什么,非要是等到般若忍不住轻推了他一把,才慢悠悠地说:“前段日子战报说药材吃紧,水幻姐就带着我和红大人走了一趟中原,找了以前在洛阳的人脉,拿到了这些药材。我和那个药材商说好了,每四个月去拿一次货,计算一下时间,中原和国都来回两个月,我还有两个月可以帮红大人打理国都事宜,两方都不耽误。”

        “你让她去中原?!”浮绝的语调依然平缓,只是眉头微皱,看向净勋的时候,眼神一凛:“你不知道中原对她来说有多危险吗?而且她的病情……”

        “浮绝大人,水幻姐的病已经好了啦!”净勋打断了他的话,多年相处,自己也很明白这个人的心性了:“而且我们总共也没有在洛阳待两天,一跟药材商接洽好,水幻姐就跟着红大人回去了,之后的事都是我在跟进,您放心,没出任何岔子。”

        后面的话浮绝没有听进去,只停留在了净勋说出的第一句。

        她的病,已经好了吗?

        是啊,自己都走了大半年了,这么长的时间,是差不多可以好了。

        可是她好了,他的归期还定不下来呢,这场仗,比他出发前预计的,要难打得多啊。

        拿捏不准浮绝现在是个什么情绪,论说水幻的病好了,这是喜事;可是她以身犯险跑去中原运送药材,又是太过大胆的举动,小森只敢偷看了一眼浮绝的表情,又往净勋身边挪了挪,压低了声音问:“这些药材不便宜吧?每四个月拿一次货,是用的水幻姐姐自己的钱吗?”

        “是啊,水幻姐给了我这个。”净勋将那个小木盒拿在手里晃了晃,也不自觉地把声音放小了些:“里面有好多好多的金银珠宝,我都不知道现在开个点心铺子这么赚钱。”

        小森将信将疑,一把夺过木盒来看,一眼就惊住了,忽的想起水幻刚刚回到国都的那一天,在成衣店拿出来的翡翠珠子,说不准就是这盒子里的物件之一:“这个……恐怕不是开店赚的钱……”

        “啊?……”

        尽管不知道水幻的钱是哪里来的,可是,小森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初雪坊的盈利。她默着把盒子交还与净勋,却被浮绝一眼看到了,那双眼睛里便有了更深的意味。

        那盒子里装着的,是司昀的遗产,他还记得。

        初雪坊开业之后,水幻再没有动过里面的一分一毫,他也没有太关心这盒子的去向,以为只是被她收藏了,现在她拿出来支援前线药材供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可再一细想,又不那么意外了。水幻她,很明白自己对司昀的介意,哪怕那场婚礼没有进行下去呢?他始终也是差点就为此失去她了吧。所以现在她把这些钱用在了他的身上,就是为了让他放心,她是在告诉自己,再没有什么,能比他更重要。

        冷淡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

        真是想赶紧打完仗,回去她的身边啊。

        便是在下一秒,浮绝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问净勋:“水幻先你多久离开的中原?”

        “三天。”净勋说完,又略一沉吟:“不过因为我是生面孔,所以胆子大走的近路,另外两国都认识红大人,她们应该会选一个相对安全的路线,稍稍绕点路吧?”

        话落之时,浮绝一回头,视线迅速浏览了背后挂着的地形图,在中原和昊暄之间,隔着的是存希与屠蛰,如果要说绕路,只有屠蛰东面的山谷最为隐蔽,因为地势险峻,不会有任何人想从这个地方攻入,所以当地的守卫军也很少,走这条路相对比较安全。

        水幻现在没有了小蓝,必然需要搭乘阮红的灵兽,按照速度和时间来算,这会儿,也应该正在穿越山谷。

        雷犀一看浮绝此刻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紧赶着开了口:“我说,现在战局紧张,你可不能……”

        “战术先就按照之前说的定,你要是有什么别的想法,等我回来再做商议。”

        说着话,浮绝已经转身绕过了沙盘,抬手一掀帘子就看不到人影了,雷犀即使是对着门口的方向叉腰瞪眼,也不能改变这人已经走出去的事实。

        “哈?浮绝大人干什么去了?”

        从转身到出门,浮绝的身法快到只是瞬间,净勋和般若相视一眼,两个不懂□□的少年依然是状况之外,小森听了净勋的问题,脸上有些好笑的意味,不过雷犀的心情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这个人,真不是一般的任性啊,不过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让他见到人,肯定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深重地呼出一口气,雷犀低下头重新去看眼前的沙盘,十分认命地把之前定好的战略来回检视。

        至少在浮绝回来之前,再把细节确定一遍吧。

        而正从屠蛰东面山谷经过的水幻,眼下坐在阮红的灵兽上,视线也一直盯着昊暄国军营的方向,许久未曾移动了,旁边的阮红默默地观察她多时,终于忍不住问:“来回这条路走了两次,你真的不去看一眼吗?”

        收回视线摇了头,又忍不住地重新看了过去,声音里有着很深的落寞:“不去了,我怕这一看,就不想走了。”

        阮红觉得她的坦率最是可爱,好像也很少有什么女孩子的娇羞,喜欢就是喜欢了,思念心上人这种事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还有她跟浮绝没有成婚就一直住在一起,更是从未担心被人说闲话,仿佛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若是一般的姑娘,才不能像她这般肆意。

        从前小森总说崇拜阮红是昊暄国少有的女将军,然而阮红却是,一直都很崇拜水幻在感情上的敢作敢为,无所畏惧,现在想想,自己和城傅在一起的那些年,到底还是,浪费了许多时光。

        军营距离她们慢慢远了,水幻要很努力地扭过头才能看到那个方向,阮红瞧着她的背影,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感觉,忽然之间觉得她有的时候,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理智:“你们有大半年没见面了呢,浮绝也很想你的吧?就过去看一眼,让他知道你已经痊愈了,也能更加安心打仗啊。”

        “才不呢,我要是去了,他就不想打仗了。”水幻勉强自嘲了一回,把头转回来去看阮红:“我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是心病好了,可修为落下太多,去了前线也帮不了他什么,不添乱就是很不错了。”

        阮红揽着她的双肩低笑:“不会啊,我的水幻妹妹最优秀了。”

        “红姐姐你别安慰我了。”在两人的笑声中,水幻乖巧地靠在她的身上:“我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谁也不知道会打多久。这次回去国都,我就要闭关修行了,等我恢复了往日的修为和身手再去他的身边,才能真正地帮他的忙。”

        “我说,你怎么比我这个将军还要强呢?”

        “这哪里是要强?我既然希望浮绝能给我信任平等尊重,那么我自己,也要更加争气,才对得起他的给予吧?”

        即便是这样说,可她的神色还是显得犹豫不舍,再次望向了身后军营的方向,她垂眸沉吟之间,灵力聚在手指上如刀片般锋利,一起一落,手里就落入了一撮柔软的青丝,拥着她的阮红感觉到怀里人的动作,低头一看,就见着她一双纤细的手将头发来来回回绕了许多个弯儿,三两下就编制成了一个好看的发结,又把头上的藕色头绳取下,紧紧缠在了结上,深浅相配,煞是好看。

        还未来得及赞叹,水幻就轻声开口了:“红姐姐,能拜托你先让灵兽落地停一下吗?”

        不明白她的用意,可阮红还是应允了,乘骑的灵兽慢慢落回地面,水幻轻巧一个翻身下来,找了个山壁之中生出来的树枝,把发结上多出来的一截头绳挂在了枝头,若有微风吹过,就将那丝丝缕缕的头发带得飘扬了起来。

        竖起两根手指聚灵,便有幽绿色的灵光立在指间,水幻的双唇靠在灵光边上微动了动,然后手指点上发结,灵光就消失了。

        再一次深深地,把发结看了一眼,接而转身,复又坐回了阮红身边。

        “红姐姐,我们走吧。”

        没有多问一句,阮红又命令着灵兽,重新飞入半空。而当浮绝追上来的时候,这片山谷已经没有了水幻的身影,只有那个挂在枝头的发结,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那条藕粉色的头绳,还是那一年深冬,他陪着她在昊暄国的街上买回来的,伸手轻轻将发结取下放在手心,留在上面的存音术闪着微弱的灵光,他将它拿起贴近耳旁,那个思念入骨的声音霎时就响过了:“好好打仗,勿念。”

        好看至极的脸上掠过苦笑,她真是,多一个的字都舍不得留下啊。

        却在片刻的失神后,浮绝抬手之间,也割断了一撮自己的头发,一抹银白色在头绳下方的位置绕了两圈,把水幻的发丝更紧地缠住之后,他又将那一截藕粉色抽了出来。

        他听说中原有个诗人,曾经写过一句很美的诗,诗里是这样说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水幻留了这发结给他,不知道他有没有会错意。不过,就算是会错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迟早是要成亲的。

        小心翼翼地收了头绳与发结入怀,浮绝看着水幻离开的方向,笑容里的苦涩渐渐地消失了。

        既然她都这样嘱咐了他,那么,就要更努力地打好这场仗才行啊。于是转身之间,身影消失在灵光之中,浮绝带着未曾重逢的遗憾,只身回去了昊暄国的军营。

        就把这见面的欣喜,放在心里多忍一段日子好了。

        此后时光就在战场的烽烟和国都的安然中悄然流逝,一细数,又是三年。

        三年之中,水幻每日做的事几乎都是一样的,无外乎就是修行、修行和修行,从体能到搏击到灵力控制,从浮绝教授的秘术到司昀传下的武术内力,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尽细致地苛求自己,正是因为没有了小蓝,如今的水幻付出的,是比学习过程中更加倍的努力,而为了更好更快地恢复到巅峰状态,她甚至悄悄翻出了浮绝藏在书房里的吞生术,这霸道的秘术,只看了一眼,她就被吸引了。

        里面记载的修炼方法,是比躺在水池里静修更实用的灵力控制,如果按照这上面的步骤修行,无论最后能不能把秘术练成,她的修为都还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往后数日,她又把修习吞生术加入了每日必备的功课之中。

        到了第三年的开春,院子里的樱花再次盛开的时候,水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偌大而空旷的墓园中,身子靠在司徒貘的墓碑上,仿佛那是自家哥哥温暖厚实的肩膀,她的身躯背对着阳光,双眼微闭仰头,有暖风拂面,无比舒适。

        “哥哥。”纤细的声音因为三年来多与人交流,现在已经变得很圆润了,她的语气很轻,让人听了,舒适如风:“我的状态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过两天,就要动身去前线找浮绝。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今天就多陪你坐坐吧。”

        手里拿着司徒貘留下的平安符,她只微一抬手,小巧的物件就回荡在了她的面前,那张动人的脸上,缓慢地生出了清浅笑容:“从我那日舍弃小蓝救活浮绝,到现在,已经又是四年过去了,这四年我常来陪你,你还高兴么?不高兴也没办法,我来的频率,总是比你小时候回来看望我的频率高的,人要学会知足,知道吗?”

        模仿着司徒貘的语气说着俏皮话,水幻自己都忍不住笑开了。

        “哥哥,我真的,很想你啊……”忽然想起自己最后见到他的情形,那时他的额头与她相靠,用那虚弱至极的声音说:世上唯有生死,不能强求。

        静默中叹息,水幻一时就把头低下来了,连同拿着平安符的手也耷拉在了大腿上:“你走了以后,又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每次我来看你,都想跟你说,可是一见到你,就又说不出口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实在是不愿意说来让你难过。”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都过去了,以后,我也会收一收自己胡闹的脾气的,毕竟今年秋天,我就要二十六岁了啊,不是小孩子了。”

        坐立起身子,水幻转过头去看墓碑上的字,手指从上面一一摩挲而过,就像是,在抚摸司徒貘憔悴却不减颜色的脸。

        于是一伸手,将那平安符挂在了碑角:“你呀,到最后什么念想都没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还是我十岁那年送给你的,真是没有一点亲人的模样。”正说着,她看向平安符的神色,就突然凝住了。

        只见阳光从平安符的侧面照入,原本折旧的布料上,竟然生出透明的光泽,水幻将之取下来放在阳光下细看,才发现那片光泽下,还有好几排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上写的内容,她看了好几遍才看懂,若是没有理解错,便赫然就是司徒家失传已久的瞬移术。

        传言司徒一族当年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就是靠了这瞬移术,能够于千里之外瞬间出现在敌人面前,是无法破解的突击战略,但是这个瞬移术,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是个传说了,从未有人见过。

        回忆拉到找到司徒貘的那一日,水幻循着灵力反应找到破庙,简陋的屋中一览无遗,根本不可能藏得住人,那个时候,司徒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今一看平安符上的文字,她立刻了然了。

        原来自己的哥哥偷偷学会的,不仅是倒朱梅封印啊。

        一时间,水幻有些无奈地笑了:“哥哥,你还真是……真是一个充满惊喜的人呢。”复又把平安符收好,她轻轻环住了那块冰冷的墓碑:“有了这个,昊暄国就要打胜仗了,不过,我上战场的时间,看来还要往后延一延。算啦,三年多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说罢,略一低头,双唇轻轻点在了粗糙的石碑上。

        “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留给我的,弥足珍贵的礼物。

        只是修行瞬移术,想来也不会是一个很容易的过程吧。

        与一般秘术师常用的隐匿术不同,在他们转身消失的时候,隐匿术只能进行短距离的极速移动,可是瞬移术的移动距离是可以实现国与国之间的瞬间来往,这对于秘术师自身的修为要求是极高的。

        而事实上,瞬移术却是不容易修行,对于一般的秘术师来说,没有深厚的灵力支撑,没有丰富的控灵经验,几乎就没有练成这个秘术的可能。却偏偏,水幻即便是失去了小蓝,也在多年追随浮绝的修行中积累了极其深厚的灵力,又因为修习吞生术,对控灵有着更老道的经验,这算是具备了非常完美的硬性条件。

        所以这个秘术,她从接触到完成只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考虑到军队的素质不一,打仗也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做的事,水幻认真盘算之后,从净勋那里讨要了九个秘术盒子,将瞬移术做成一个个灵体封印在其中。其实这种提炼和使用秘术的方式,司徒貘曾经也为她用过,那会儿他害怕她一个人在中原受欺负,就给她做了一个秘术盒子,封印了藤蔓术在里面,以便遇到危急关头可以自救,后来,她就在拖延勤王军队的时候,给那几个造反的将领用了。

        如今依样画葫芦,只是使用瞬移术对灵力的消耗巨大,以她全身的灵力只能做成两个,加上完全恢复需要三日,这般又过了一个多月,才算是准备完毕。

        眼看着,春天又走到了尽头。

        春夏交替的晌午,按照约好的,这一日阮红和净勋都要过来吃午饭,水幻这三年也跟着阮红学了点厨艺,做些简单的菜式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在他们来之前,自己就把饭菜全数准备好了,三副碗筷也整齐的放在桌上,却是日头渐晚,一桌子菜肴都凉了,才有敲门声响起,快走两步去开门,也只见到了净勋一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顶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水幻姐。”呼吸之间,净勋终于抽到一个空隙叫了她一声,而后极努力地调整以后,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前线出事了。”

        再也无法感应浮绝安危的水幻,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出事二字,她一瞬间惊在原地,健康的身体忍不住全身发冷,连声音都模糊了:“出什么事了?”

        净勋喘着气,认真地看着她,半晌之后,稍微平复的声音低哑着说:“小森……小森战死了……”

        顿时天旋地转,水幻不可自制地往后倒退两步,净勋连忙伸手将她扶好,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小森战死……她的思维开始混沌,木讷地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很眼生,而后下一秒,她猛地抓住净勋的胳膊,颤抖着问:“小森是封印师,负责的是后援工作,为什么会死?怎么会战死?啊?”

        声音一句高似一句,净勋看着她的模样,想起几个月前才见到的小森,那时她还跟他说,马上大军就要攻下屠蛰的罗城了,想来打下他们的国都也不在话下。

        可是今早传回来的战报,就写着小森在支援前线的过程中,遭遇敌军突袭,最后重伤身亡。他从中原运送了那么多珍贵的药材,竟然还是没能救她一命。

        怎么能不难过呢?不仅是水幻,他和红大人也是非常的悲恸,现在消息传去了封印阁,大约是,早就掀起众怒了。

        “不行,我要去找红姐姐。”

        极端的震动之后,水幻站稳了身子,一把拂开净勋,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却没两步就被净勋拦下,只听面前少年说:“现在红大人连同封印阁阁主都进宫回禀这一消息了,小森毕竟是封印阁重臣,她的过世,国主不可能不闻不问,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统筹安排或调整。”

        重重地闭上双眼,水幻不知道自己是愤怒更多还是伤心更多,小森与她算是好友,即便远不如阮红那样的情分,可也称得上过往甚密,如今三年多不见,只有冷冰冰的战报上写了单薄的“身亡”二字,她觉得心里有一口气,那是因城傅被杀就积攒起来的气,忽然就翻涌而上了。

        “净勋。”

        “啊?”

        快速地冷静下来,水幻睁开眼,视线定在眼前的地面:“拜托你也进宫一趟,替我转告国主一句话。”

        “是,水幻姐请说。”

        “你跟国主说,司徒家如今只剩了我一人,国家用人之际,司徒水幻愿意为君分忧。”

        净勋一愣:“水幻姐你……”

        “就算没有小森这件事,我也本就打算要去前线的,如今正好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契机。”她的声音生出咬牙切齿的恨意:“城傅大哥的仇,小森的仇,这一次,我要全数都讨回来!”

        从未见过她如此深沉的模样,净勋一时无法反应,他曾经很看不起她,以为不过是一个常年被浮绝保护起来的小公主,骄傲任性,肆意妄为;后来她打败了邪神,他又觉得这个人倒是很有些本事,偏又是脾气太乖张,浮绝那样为她打算,她还一个不顺心就离家出走,若是换了别的男人,才不会对她这般委曲求全;再到了浮绝施展未成的吞生术战死,她牺牲神兽和自己的性命,去救回浮绝,他也仅仅认为,这个人,还算是配得上浮绝对她的痴心;直到前线药物告急,她毫不犹豫铤而走险,带着他和阮红深入洛阳联络药材商,做事当机立断,安排细致妥当,他这才真的开始正视了水幻的秉性,所以那么心悦诚服地,愿意替她做这个运送人,也是为昊暄国和前线的战士,带去更大的希望和可能。

        如今,小森没了,除了报仇,她也是害怕浮绝出什么事,所以才那么急切地要上战场吧。

        于是立身颔首,净勋沉稳而正式地应允了她的要求:“是,我这就进宫,水幻姐请安心等待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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