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抠门

东边五色的云朵慢慢散开，露出一个大日轮廓，显现出朝日踏祥云的壮丽景象。

　　阳光抚下，第一时间照在河边那栋翠绿木屋上，让木屋呈现出好看的光泽。

　　杨尘慢慢爬起来，一打开窗户，就看见一个穿绛色云裳的姑娘。头发半束。

        在家她不需要戴着那个摇摇晃晃没个停歇的双耳裘帽。

　　她慢慢把外边用竹棍做的门栓取下，两手慢慢固定在竹竿围成的围墙上。然后两只手扶住腰，轻轻一笑眼睛眯成半月。

　　再然后她抬头，两手高高举起，小姑娘伸个懒腰。在阳光的反射下一幅好看美人图初露端倪，一个天然的美人胚子无疑是世间怡人的美景。

　　她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窗口的杨尘。笑道：太阳都晒屁股了，愣大个人了，真是羞羞羞，边说边用手指摩擦脸颊。

　　小姑娘唉声叹气道：哎！要一直照顾你这么个懒虫，还真是一份力气活，不过谁让我摊上了呢？

　　女子眼睛眯成半月，笑着露出半颗虎牙，绝世而独立。男子眉如远山，眉间阔静海，魏巍如春风，当真好一副山水美如画。

　　这人间好大的眼福，怪不得当年哪位惊才艳艳的剑修，才从一线天偷渡到这片天地不久。就说了那句令多少文人骚客汗颜不已的风流话语，“我慕人间初颜色，复见卿容便是春。”

　　当真是，人间烟火味，最诱天上人。

　　杨尘心情很好，他两只手按住窗台笑道：昨天是真的累了，所以一直没今天睡不醒。

　　其实以前杨尘每天三更左右就会起床了，他要练体吊命。今天的确是个意外，昨天那场雷暴虽然针对的不是他，但那威压的确让他耗费了一些气血去抵挡。还有就是在那葬龙虚上采药，实在是耗费了太多心力。

　　再加上回来便看见这小姑娘远远来接自己，让自己心中越发安心，所以一觉就睡到太阳出来。

　　哼，反正就是懒，小姑娘轻轻嘟嘴可爱至极，眉如墨画阔静海，一双半月装星河。那个老光棍，斯文败类，这句话说得是真的好。

　　小姑娘继续说道：你去下面小河里挑点水来，你看我种的小菜都快干死了。

　　杨尘不由无语，这姑娘哪会种菜啊！昨天这么大的雨可能是干死的吗？明明是被雨淋的，哪里需要再浇水，是嫌那菜死得不快吗？

　　杨尘也不好打击小姑娘的兴致，于是说道：它不是要干死了，是还没睡醒呢，不信你捏一下土绝对还是湿的。说完他便出了屋

　　小姑娘走出去在她围出的那片菜园边，弯下腰捏了泥土，她抬头看向走到围栏边的杨尘道：土真的是湿的，菜真的在睡觉?

　　杨尘点头笑道：那条老狗都要睡觉，这菜当然也要睡觉。

　　这个解释好像很符合这个小姑娘的想法。她眼睛一亮道：对哦！

　　杨尘不由无语，想起那老狗的地位，在小姑娘这里，还不如她养的花花草草，不由汗颜。

　　他记得以前老狗还在木屋的时候，有天半夜小姑娘醒来，出来看见老狗趴在屋檐下睡觉。

　　小姑娘立刻踢了老狗一脚道：你就知道睡，万一贼来把我养的花偷走了你赔啊！老狗遭了这无妄之灾，满脸惊疑，想打自己了就直接打嘛！这算什么理由。

　　花？明明就是狗尾巴草，那东西谁来偷，又不是人人都有病。

　　但它哪敢真正说出来，朝外就只敢跑。它是真的怕了这个小姑娘，第二天一起来小姑娘就在磨刀。

　　吓得老狗跑到山里待了好几天才回来，全身湿漉漉的嘴里叼了一颗毫发无损的好看花朵。

　　小姑娘这才高兴得几天没理那条老狗，这对那老狗来说，这小姑娘不理它，就是破天荒的好事。它是真的怕啊！老光棍说的话，小姑娘从来不记得，偏偏对那句神仙肉情有独钟。

　　不由得让老狗恨极了那个老主人。

　　——

　　杨尘背上背篓道：想吃什么，等下去拜了坟回来，回来应该还早，可以就着去赶常。

　　小姑娘睁大眼睛道：街道终点那家的桂花糕还不错，  拐角处那里有个妇人卖的珠钗可漂亮了，那个街中心那家卖的衣服也挺好看的，还有那个跛脚老人卖的面具挺有趣的就是太丑了。

　　小姑娘噼里啪啦说出一大堆。

　　杨尘道：都想买？

　　小姑娘道：都不想买，就要多买点糖，今天去摘了糖梨做冰糖葫芦。

　　山楂在小镇叫糖梨。

　　小姑娘说了一大堆，结果都是不想买的，小姑娘真是古怪。

　　杨尘道：说这么多出来都不想买？

　　小姑娘说了声衣服我还有得穿，金钗的话，我出去要戴帽子，所以金钗也没用，面具太丑了。糕点吃多了可能会变胖。

　　小姑娘总有自己的理由。

　　杨尘听了会心一笑道：那衣服买了换着穿，金钗买了可以在家里戴给我看。糕点可以少买点，面具买有趣的。

　　小姑娘又笑得眯上了眼睛，似乎杨尘随便说一句话，她就会觉得很开心。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很安心。

　　哦？她头做大太极转了半圈，就在杨尘面前用打趣的眼神看了一圈道：这么有钱了？

　　杨尘大笑道：差过钱吗？

　　小姑娘轻声道：不差钱：那你给自己添一件新衣服呗！这么大人了，还穿着一身缝缝补补的布衣，像什么话？

　　浪费那钱干嘛？买回来也只是放着，我每天做的是脏活，哪里能穿那种衣服，弄烂了多可惜。

　　小姑娘吐吐舌头道：抠门。

　　杨尘说才不是这叫持家有道，其实老妪走后，没几天就下雪了。那一段时间就他们两个相依为命，那是杨尘第一次觉得下雪一点都不好。

　　那时看着米缸里，一天少过一天的米，小孩子哪能不着急。更何况还是一个冬天，所以杨尘看着小小的白云汐总是露出天人交战的表情。如果是个夏天的话，他有很大的把握把白云汐养活。但那是冬天，他去了山里，可惜没找到那些夏天很容易找到的果子。去了河边，可惜结冰了，他搬开很多石头都没能找到小鱼小虾。

　　所以那天他回来后手冻得通红，眼睛肿肿的，脸因为留下的眼泪，被风一吹就开裂了。

　　他看着还在睡觉的小云汐，半天才说出句，我想把你送人了，不是我不要你。是我怕熬不过冬天你就……后面两个字没说完，他就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在想送走了白云汐，自己要干嘛！是饿死在家里，他想了下，觉得要是这样，被不远的邻居发现会很丢人，平时就有几个女人凑在一对猜他是哪里来的小杂种。

　　是不是老妪，老不羞的私生子之类的难听话语……

　　要是发现他死在屋里，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样的难听话语。

　　于是他又想到跑去深山里，说不定会被狼吃了，这样就尸骨无存，没人知道自己死了。

　　似乎做了决定他捏紧了拳头。

　　于是那个冬天有这么个小男孩，抱着一个厚布裹着的小女孩。走去了小镇离他家较远的地方，看见一个好一点的人家，他就把白云汐放下。

　　然后远远的躲在拐角看着，但是久久没人出门。于是他就赶紧跑过去将小云汐抱起来。发现小云汐醒了，因为胡乱动，两只手露出来。

　　他就赶紧把小云汐的手放进自己的胸口里。

　　之后他又去了很多地方，本来很聪明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想起敲一下门再躲起来？可能是冬天没人出门，于是那时四岁的孩子，总是一次次把白云汐放下，又抱起。

　　到最后终于门有了动静，小男孩竟然快步跑去，将白云汐抱起就跑。弄得那个刚想出门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又赶紧把门关上跑回去了。

　　那天硬是天黑了才回到家，小男孩心里想着反正家里还有米应该还够两天吃。过两天再送走你吧！小男孩忘了算自己的那份。

　　一回到家，他把白云汐放在床上，就赶紧升火取暖，并煮粥。不多久他就端来了一小碗粥，慢慢的喂白云汐。

　　第二天小男孩早早的起来，他就又出去地里看看能不能挖出一个红薯之内的。可是并没有，他回来看着床上的白云汐，看着看着居然又哭了，心里想着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就知道哭。说好了要照顾好小云汐的呢！其实他一直想着该怎么办，都已经忘了自己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这时一直在睡觉的小云汐，居然醒了。杨尘看了赶忙别过头去把眼泪擦干，可是衣袖本身就是湿的，反而弄得整个脸都湿了，于是他干脆就不管了。

　　只是看着白云汐留着眼泪，心里想着只有把小云汐送人了，总不能不舍得就饿死她吧！自己是不想活了，但他凭什么给白云汐做这种可怕的选择。

　　这时白云汐居然站在床上，刚好跟杨尘等高，她把自己的棉衣拉开，轻轻拉过杨尘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然后把衣服捂起来。

　　两只眼睛盯着杨尘，居然喊了一声阿土。

　　杨尘突然呆住了，其实自从他把小姑娘捡回来，小姑娘从来没发出过一点声音，哪怕哭都没有过。

　　下一刻他放声大哭，一句阿土，只有阿婆才会叫的名字。

　　但现在又有人叫了，杨尘这一刻突然决定自己不能把能把白云汐送人。

　　于是他再也不去想别人怎么说自己，他决定自己要挨家挨户的去敲门要吃的。

　　那个冬天里的十天注定是这个孩子最难熬的一个冬天，神奇的就是这个身体本身就孱弱的少年熬了过来。期间他几乎见人就磕头，有两天实在没要到，少年居然划开自己的手。喂血给小云汐吃，而他自己饿了，就把雪塞在自己嘴里。

　　就是那天！这个一直坚持着的少年，在再次外出回来时他终于倒在了雪地里。

　　哪能一直在周围要得到，于是他去了较远的地方，他磕碰的额头有血凝结，膝盖因为一直跪在雪地里已经麻木。回来的路上没走几步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自己的身体，那时他揣着个包子。也许吃了他还能爬回去。但他哪敢吃啊！

　　不知道是什么，居然让他硬是坚持着爬了很远，但是由于实在太远了，于是他终于晕倒了。

　　也就是那天，一个过路的老光棍出现了。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无论那老光棍如何打骂他，他都从不怀恨的原因，他救了两条命啊！

　　后来老光棍带着他们出了小镇，回来没过多久老光棍就死了。

　　所有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只有杨尘，去求那个老头子。这也是那个冬天之后杨尘第一次下跪。

　　这就是杨尘后来一直给王老头帮工的最关键原因，至于养活白云汐，他相信即便不在王老头这里做活，他也能做到。

　　后来呢！他觉得在王老头这里也还不错，放牛每天王老头会给他五文钱，砍柴有十文，采得好的药一天有时最高能卖半两银子。

　　其实杨尘是想着做这些抵了老光棍的棺材钱就好，不用给钱的！但王老头坚持，说做买卖要公道，杨尘也就大方收下了。

　　就这样，杨尘生活慢慢富裕起来了，但因为小时的阴影，他依旧处处节俭，甚至到了抠门的地步，一件衣服穿了四五年，缝缝补补都还在穿。但在白云汐那里，他却无比大方，这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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