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欢迎遗存者回家

问讯发出去以后，顾昭在废井边等了一夜。

没有上古大能从天而降。

也没有成群旧部跪在山门外。

天亮时，旧令只收到四份回应。

第一份来自地下厨房。

【顾三娘。】

【愿意留任至第一笔当日工钱结清。】

第二份来自顾库总账匣。

【顾秋。】

【愿意完成七十六年前的交班。】

第三份来自杂役峰一间倒塌的旧工坊。

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字。

顾昭顺着信号找过去时，顾三正蹲在废墟里捡砖。

他从第四章开始就时不时出现。

修门，扫院子，清点打斗后的损失。

谁也没有认真问过，他平时住在哪里。

顾昭看着倒塌工坊门口的旧牌。

【顾族旧工匠房。】

【值守：顾三。】

“这是你的工位？”

顾三把一块完整青砖放到左边。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

“门没醒的时候，我只记得要修东西。”

“门一醒，就想起自己为什么总在找砖。”

他挖开最下面一层碎石，找到一只木匣。

匣中没有功法。

只有锤子、墨斗和厚厚一叠没有结清的维修单。

顾昭随手翻开第一张。

【顾库屋顶修缮。逾期七十六年。】

第二张。

【药膳司排烟井。逾期七十六年。】

第三张。

【守卷司运输车左轮。逾期七十六年。】

顾秋看完，平静评价。

“业务很多。”

顾三点头。

“钱没收着。”

顾昭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每次见到破东西都两眼发亮。

不是爱好。

是职业病。

她先搬开碎石，确认工坊主体没有坍塌风险，再让顾三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接旧单。

顾三想了想。

“先修自己的门。”

这句话被写进问讯回复。

【顾三。】

【愿意留在旧工匠房。】

【第一项工作：修自己的门。】

第四份回应最奇怪。

它不来自人。

来自顾七一直抱着的俗务司账本。

账本自行翻到扉页。

原本只有“顾族俗务”四个字的地方，多出一行极浅的小字。

【顾七。】

【离岗记录缺失。】

【在岗时间：无法计算。】

顾昭看向他。

“你一直没离岗？”

顾七抱紧账本。

“旧令没让我走。”

“那你自己想走吗？”

顾七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低头算了很久。

“今日不走。”

登记页只按原话落笔：

【顾七。】

【自愿今日在岗。】

四份回应。

四个仍在处理旧账的人。

这就是顾族目前全部“遗存势力”。

没有一位能替顾昭扫平青岚宗。

倒是能组成一支完整的破产清算队。

旧令要求他们统一登记为【服从候选者调遣】。

顾昭把那一栏划掉，换成三项。

姓名。

目前愿意做的事。

随时可以拒绝的事。

顾三写：愿意修门；不愿意先修别人家的屋顶。

顾三娘写：愿意做饭；不接受别人替食客同意。

顾秋写：愿意核账；不承认总账等于人生。

顾七最后写：愿意催债；不催命。

旧令对着四张登记纸闪了很久。

【不符合旧部编制。】

“那就别编。”

顾昭把纸分别还给他们。

“每个人自己留一份。”

沈照月在外部见证页上保存了一份总目录。

这样即使顾族旧令再次改字，也还有一个不属于顾族的人记得他们如何选择。

药膳司开火。

旧工匠房开门。

顾库总账匣与顾秋重新连接。

三处设施的微光沿杂役峰地下灵脉连在一起。

枯了多年的支脉向前延伸三丈。

没有让全峰灵气暴涨。

只让周不弃那半亩灵田不必再每天挑水。

让地下厨房的排烟口重新通风。

让顾三工坊里那盏灯不再忽明忽暗。

顾昭觉得这已经很好。

总账也第一次出现不为零的资产。

【可用旧工位：三处。】

【自愿在岗人员：四名。】

【可动用灵石：六十四块下品。】

【未结高阶债务：仍无法计数。】

顾昭盯着最后一行。

“至少前面有正数了。”

顾秋道：“值得庆祝。”

顾三娘做了一锅只放普通米的粥。

每个人分到一碗。

没有药效。

没有命格异象。

就是一顿热饭。

旧令的“欢迎遗存者回家”在桌边又响了一次。

这次顾昭听明白了。

它欢迎的不是她。

也不是某位新任守卷人。

是这些终于可以用自己的名字，重新回答“在不在”的人。

饭吃到一半，地下第三口锅忽然传来遥远的震动。

旧令上那盏代表第七十五工位的小灯亮了一瞬。

一段极短的讯息跨过不知多远的距离，落在总账末页。

【收到问讯。】

屋里所有人都停下筷子。

第二行字隔了很久才出现。

【不要强制召回。做得对。】

顾昭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第七十五代候选者？”

仍然没有回答。

第三行字出现得更淡。

【第三口锅不在我手里。】

【别沿水找。】

灯芯随即熄到只剩针尖大小。

它证明远处还有回应。

却无法证明回应的人是谁，更无法证明第七十五代处境安全。

顾昭把原文保留，没有擅自补全身份。

总账在此时自动生成一页新的状态。

【第七十六顺位核验者：顾昭。】

【临时候选资格：有效。】

【守卷职权：零。】

【是否可称守卷人：否。】

顾三抬头。

“外面已经有人叫少主是守卷人了。”

顾昭把这一页撕下来，贴到乙三院门口。

“让他们先看完再叫。”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句旧令提示。

【若要取得守卷职权。】

【需先确认上一任持权者是否仍在履职。】

那盏灯没有回答姓名，却仍按自己的节奏亮着。

顾昭看向那盏几乎熄灭的小灯。

她刚知道前面可能还有一个活人。

所以她绝不会为了让自己坐上位置，先把对方写成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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