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顾族旧令

乌黑令牌从井底捞上来时，比顾昭想象中轻。

没有飞起来撞人。

也没有当场认主。

它只在顾昭手中展开一行字。

【核验需三方在场。】

【被核验者。】

【顾族现存职员。】

【无血缘外部见证人。】

顾秋算第二方。

沈照月算第三方。

顾七想跟着下井，被令牌拦在外面。

【俗务司总管与被核验者存在长期债务关系。】

【证词独立性不足。】

顾七看着那行字。

“旧令以前没有这么多规矩。”

顾昭：“可能以前吃过亏。”

废井下方不是水。

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

中央只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只用来照人的铜盆。

墙上刻着顾族旧令第一条：

【核人，不核名。】

顾昭坐到桌前。

乌黑令牌悬在她面前。

【姓名。】

“顾昭。”

【姓名有效。】

【血脉。】

“身体属于顾族血脉。”

令牌停了一下。

【意识。】

“至少包括两部分。”

“这具身体原本的顾昭，意识尚未完全消失。”

“还有从外部世界受求援而来的我。”

【是否同意合并为单一候选者。】

“不确认。”

令牌上的字变红。

【不合并，资格无法完整。】

顾昭看着它。

“完整的意思，是谁消失？”

旧令没有回答。

“如果原身必须被我吞掉，或者我必须被她抹掉，才能满足你的完整，那就先不完整。”

顾秋抬起头。

沈照月则将外部见证页铺到桌上，把这句话原样记录。

旧令红了很久。

最终换成下一项。

【第七十五代候选者与被核验者关系。】

“不明。”

“目前只知道她在七十六年前失踪，留下了分散记录。”

【是否承认其全部债务。】

“不承认。”

【是否承认其全部职权。】

“不承认。”

【是否承认其留下的信息可供查验。】

“承认。”

旧令又停了。

这一次，顾昭隐约感觉它也有些不习惯。

顾族过去的候选者，大概没有人把一句话拆成三笔账。

铜盆里慢慢浮出四幅画面。

第一幅是顾昭从顾库总账中取出顾秋的私人物品。

第二幅是她与顾三娘签下自愿开火的因果收据。

第三幅是沈照月拒绝替天命书确认顾昭作弊。

第四幅，是秦无妄亲口说出“结果有效”。

【已恢复一处旧工位。】

【已获得三份独立事实记录。】

【未强制接收前任债务。】

【未抹除本体残存意识。】

乌黑令牌翻到背面。

一枚只有半圈的印记浮了出来。

【第七十六顺位：待核。】

【获得临时候选资格。】

顾昭盯着“临时”两个字。

“我现在是第七十六代候选者？”

【否。】

“那第七十六顺位是什么意思？”

【第七十五顺位后出现的下一次核验。】

【顺位是次数，不是身份。】

“候选资格有什么用？”

【允许查阅顾族旧令。】

【允许修复遗存设施。】

【不含守卷职权。】

【不代表顾族成员必须服从。】

顾昭把四句话全部抄下。

沈照月在旁边也抄了一份。

顾秋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第七十五代已经死亡吗？”

令牌沉默许久。

石室最深处亮起一盏小灯。

灯芯只有针尖大。

却没有熄灭。

【第七十五工位：状态不明。】

【本命灯未灭。】

【位置：不在青岚宗。】

顾昭的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确认活着。

但至少不能再把前一任默认成死人。

“第三口锅跟她一起走了？”

【借调记录存在。】

【实际持有人未知。】

“能定位吗？”

【需恢复三处以上顾族遗存设施。】

顾昭现在只恢复了药膳司。

顾秋的总账房算半处，因为顾库仍没有完全归位。

还差至少两处。

旧令继续翻页。

【是否启动遗存召回。】

【启动后，所有存活成员必须返回。】

顾昭按住确认键。

“把‘必须返回’改成‘允许回应’。”

【旧令不可更改。】

“那就不启动。”

井外忽然传来闷响。

像有几处沉睡的屋门同时撞了一下。

令牌上的字闪烁不定。

顾昭把第三张因果收据放到桌上，却没有签。

“你要的是设施恢复，不是把人抓回来。”

“我可以发邀请。”

“愿意来的自己登记，不愿意来的保留位置。”

顾秋道：“这样可能永远凑不齐旧部。”

“人不是设施材料。”

沈照月在外部见证页上写下：

【被核验者拒绝强制召回。】

旧令将这句话读了三遍。

“必须返回”四个字终于裂开。

【是否启动遗存问讯。】

【存活成员可自愿回应。】

顾昭这才按下临时账房印。

第三张因果收据没有消耗。

它只是记录了这次被双方修改过的约定。

乌黑令牌升到石室中央。

一道暗金色波纹以废井为中心，沿着刚恢复的灵脉向外扩散。

它先经过地下厨房。

第一座药锅亮起。

随后越过杂役峰后山，点亮一间倒塌工坊里的旧锤。

第三道波纹抵达顾库。

总账匣自动翻开。

【药膳司：响应。】

【旧工匠房：微弱响应。】

【总账房：部分响应。】

三处设施还没有全部恢复。

却第一次知道彼此仍在。

顾秋闭上眼，像在听某种久违的呼吸。

远处，一盏又一盏小灯试探着亮起。

有的只亮了一瞬。

有的隔了很久，才回传一个字。

【在。】

每一盏灯回应的时辰都被顾秋单独记下。亮灯只表示设施仍能收到问讯，不表示里面一定有人，更不表示回应者愿意接受顾昭调度。

顾昭让旧令停止自动重发。

欢迎可以送到一次。

没回话的人，也有不被连续敲门的权利。

那些回应里，既没有“少主”，也没有“守卷人”。

旧令发出的最后一句问讯，传向了所有仍能收到它的人。

“顾族遗存设施重新点火。”

“仍愿意回来的人——”

“欢迎遗存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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