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饭不能乱吃

“谁允许你们开火？”

地下第三口锅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顾昭反问：“你先报名字。”

水声停了一下。

“主灶三号。”

“这是编号，不是名字。”

“锅没有名字。”

“那谁在说话？”

这一次，沉默更久。

最后，水声只留下一句。

【旧令会来问你。】

锅底的字散开了。

顾三娘揭开第二口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粥凉了。”

“还能给人吃吗？”

“能。”

“具体有什么用？”

“灵脉吃了能续一段，人吃了，能把经脉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逼出来。”

顾昭看了一眼锅里的粥。

“什么叫不属于自己？”

“药毒、强塞的灵力、外来的命格痕迹，都算。”

“会不会把有用的东西也逼出来？”

“会。”

顾三娘回答得毫不犹豫。

顾昭立刻把准备伸碗的周不弃挡住。

“先不吃。”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乙三院外便排起长队。

有人听说这锅粥能修灵脉。

有人说它能洗五灵根。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后来者，顾昭在大比中用的就是这锅粥，否则炼气一层不可能从金丹手里夺旗。

顾昭站在门口听完最后一句。

“我大比前还没找到厨房。”

排队弟子恍然大悟。

“原来您早就料到以后会找到。”

顾昭决定不再解释。

她在院门挂出五条试吃规则。

第一，药效未知，只做小份测试。

第二，试吃者必须说清既往伤病和服药情况。

第三，不承诺突破，不承诺洗灵根。

第四，出现异常立刻停。

第五，饭钱暂定一块下品灵石；不是疗效钱，是食材和人工钱。

有人看到第五条，当场走了一半。

剩下的人反而更安静。

第一名试吃者是周不弃。

他在杂役峰种了多年灵田，体内积着不少驱虫药气。只喝两口，手臂上便冒出一层淡绿色汗珠。

医修检查后确认，是沉积药毒。

没有突破。

也没有洗灵根。

只是肩膀上常年的麻木轻了一些。

顾昭如实记录。

第二名是一位外门老弟子。

他自称没有旧伤。

粥刚入口，胸前却浮出四个淡黑色小字。

【永远垫底。】

老弟子脸色一下变了。

“这不是我写的。”

顾三娘用勺背轻轻刮过。

黑字从衣服上掉进碗里，像几条小鱼一样乱窜。

老弟子的修为没有上涨。

可他原本总会在运功最后一周天自行散掉的灵力，第一次完整地回到了丹田。

他坐在桌边，很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是我资质差。”

顾昭把那四个字封进小瓶。

“眼下只查出有东西长期干扰你。至于能不能变强，没人敢替它打包票。”

老弟子点头。

临走时，他把一块下品灵石放进钱箱，又补了一张亲笔记录。

第三碗原本要给火鸦。

沈照月却在此时来了。

她不是为吃饭。

是来送大比裁定的另一份副本。

刚走进院子，那碗粥便自行泛起青光。

沈照月手腕上的天命印也跟着发热。

顾三娘皱眉。

“她身上的东西太多。”

沈照月看着碗。

“如果喝下去，会怎样？”

“不知道。”

“能把天命书留下的痕迹逼出来吗？”

“可能。”

“也可能把你自己的命格一起剥掉。”顾昭道。

沈照月安静片刻。

“那就只喝一口。”

顾昭把决定留给她，先让医修留下，又把第二张因果收据铺在桌上。

【沈照月自愿试味一口。】

【出现身份、记忆或灵力异常，立即中止。】

【顾昭与顾三娘无权擅自扩大用量。】

沈照月签字。

顾昭和顾三娘也分别签下名字。

收据停在半空，只把三方同意的边界一笔笔固定下来。

沈照月舀起一小勺粥。

勺子还没碰到唇边，粥面便浮出一行黑字。

【天命之女。】

紧接着是第二行。

【不可分离。】

第三行更快。

【清除标签等于清除本人。】

顾昭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别喝。”

黑字忽然顺着勺柄往上爬。

沈照月的脸色迅速变白。

沈照月把碗推开半寸。

身后的影子却开始从脚边剥离，像那碗粥已经把“标签”和“人”一起当成了要清除的东西。

顾昭拿缺口茶杯压住碗沿。

“停火。”

顾三娘立刻撤掉灶火。

谢闻舟用阵钉固定沈照月的影子。

第二张因果收据同时亮起，桌上的约定化成三道金线，强行将药效截在“入口以前”。

黑字没能钻进沈照月体内。

那口粥却彻底变成墨色。

顾昭连碗一起扣进缺口茶杯。

杯里传出纸张翻动的声音。

【检测到未经同意扩大效果。】

【因果收据抵抗一次。】

【第二张已消耗。】

沈照月的影子慢慢回到脚下。

她看着那碗没能喝下的粥。

“它把标签和我绑死了。”

“所以饭不能乱吃。”

顾昭把试吃告示上的第一条改成：

【凡涉及命格、身份与记忆者，暂不提供试吃。】

队伍里有人不满。

“不是说能洗命格吗？”

“现在证明了，乱洗会死人。”

“可沈师姐不是没事？”

“因为她没喝。”

顾昭当众封了锅。

剩下的粥只给灵田和确认过没有命格异常的灵兽使用。

有人觉得可惜。

顾昭不觉得。

能停下来的生意，才有资格继续开。

夜里，缺口茶杯忽然跳了一下。

白天被扣住的黑粥已经干成一片薄纸。

纸上不再是“天命之女”。

而是一段顾族旧令的背面。

【药膳司若重新开火。】

【候选资格核验开启。】

【核验地点：杂役峰支脉第七节点。】

其下还有一行被黑粥泡开的批注。

【警告：当前仅为候选，未授予守卷职权。】

顾昭把最后一句抄了三遍。

顾秋问：“怕忘？”

“怕有人只拿上半句出去传。”

她们循着刚恢复的一指宽支脉，找到第七节点。

那里正是周不弃灵田最边缘的一口废井。

井盖下面，压着一枚乌黑令牌。

令牌正面没有“顾”字。

只刻着两个字。

【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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