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顾族厨房藏着第三口锅

“锅开了。”

“谁还没吃饭？”

地下的声音落下后，柴房里的临时灶台自己熄了。

空白工牌从石砖上掉下来。

牌面多出一行红字。

【停火七十六年。】

【当值主管仍未交班。】

顾秋蹲下身，摸了摸砖缝里冒出的热气。

“她还在。”

顾昭问：“活着？”

“不知道。”

“顾族的‘还在’，有时候只是名字没注销。”

顾秋把账本翻过一页。

谢闻舟沿着半个“膳”字布下四枚阵钉。地砖缓缓移开，露出一段向下的窄梯。

最下面没有光。

只有很淡的米香。

顾昭把空白工牌挂在腕上，第一个走下去。

木梯共四十九阶。

走到第三十阶时，墙上出现一条旧规。

【无工牌者，不得入内。】

空白工牌亮了一下。

【临时少主，算半个。】

顾昭：“半个人怎么走？”

墙里的声音道：“横着。”

她没动。

片刻后，旧规自己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能让一人通过的缝。

谢闻舟看着那行字。

“它在试你？”

“像是在嫌我职位不够。”

顾秋走到墙前，将自己那枚半透明的账房牌按了上去。

【总账房，有权盘库。】

缝隙彻底打开。

地下厨房比乙三院还大。

长案、刀架、药柜一应俱全。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唯独三座灶眼十分干净。

第一座灶上放着一口双耳药锅。

第二座灶上压着一口厚底铁锅。

第三座灶是空的。

灶台中央却留着一道很深的圆痕。

像那口锅只是刚被人端走。

顾昭伸手摸了一下。

灶眼还是温的。

“七十六年没熄？”

“不是火没熄。”

女人的声音从第二座灶后传来。

“是有人一直欠着最后一顿饭。”

一把缺了口的锅铲先伸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灰布围裙的妇人扶着灶台，慢慢站起身。

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头发却有一半已经雪白。手腕、脚踝和后颈各缠着一圈灶火形状的阵纹。

顾秋看着她。

“顾三娘。”

妇人抬起眼。

“顾秋。”

“你迟到了七十六年。”

“总账房也一样。”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顾三娘先把锅铲递出来。

“交班单。”

顾秋低头查看锅铲背面。

那里刻着一笔未结事项。

【封存药膳司。】

【保留主灶火种。】

【等一名不会替别人吃饭的人。】

顾昭问：“最后一句是谁写的？”

顾三娘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第七十五代候选者。”

“她叫什么？”

“不记得。”

顾三娘说出这三个字时，后颈的阵纹忽然收紧。

她脸色一白，扶着灶台咳了两声。

谢闻舟看清阵纹走向。

“她的记忆和灶火绑在一起。”

“火灭，人也会停；想起被封存的部分，阵法就会收走灵力。”

顾昭合上追问，把已知情况写进记录册。

顾三娘看着她落笔。

“你不问我是不是第七十五代留下的人？”

“你先是顾三娘。”

“其他关系等有证据再写。”

顾三娘握锅铲的手松了一点。

她走到第三座空灶前，掀开灶膛。

里面没有柴灰。

只有一张借调单。

【主灶三号。】

【借调至守卷司。】

【经手：第七十五代候选者。】

【用途：封存一段不应被改写的选择。】

【归还期限：七十六年前。】

顾秋看完，脸色难看。

“逾期七十六年。”

顾昭盯着空灶的圆痕。

“所以第三口锅不在厨房。”

顾三娘摇头。

“锅身不在。”

“锅留下的火还在。”

她用缺口锅铲敲了敲灶沿。

咚。

地底传来一声回响。

比方才听见的更远。

像有一口巨大的锅沉在整座杂役峰下面。

顾昭又问：“它在哪？”

“当年借调单有三份。”

“一份在这里，一份跟锅走了，最后一份在顾族旧令里。”

“先把旧令找出来，才能知道借锅的人去了哪里。”

顾三娘走向第二口铁锅。

“不过厨房已经开了。”

“开火就要做饭。”

顾昭看着空空如也的药柜。

“你们还有食材？”

顾三娘拉开最下面一只抽屉。

里面放着三粒干瘪灵米、半块已经发黑的盐砖，以及一根只剩须的葱。

顾昭：“这能做什么？”

“证明顾族确实破产了。”

顾秋纠正：“顾族是暂时没有流动资产。”

“欠我七十六年工钱，也算暂时？”

“总账里已经记了。”

“记了为什么不给？”

“因为没有。”

两名沉睡七十六年的旧职员站在地下厨房里，开始认真讨论谁欠谁的钱。

顾昭听了一会儿，敲了敲长案。

“先确认一件事。”

“顾三娘，你愿不愿意继续开火？”

顾三娘用勺柄敲了两下锅沿。

“旧令没有认你。”

“我也没有要求你认我。”

顾昭取出一张因果收据。

“你帮杂役峰修一段支脉，做出第一锅饭。”

“我们负责找食材、付当日工钱。”

“七十六年前的欠薪单列，不和今天混在一起。”

顾三娘盯着她。

“如果锅里煮出你不想看的东西呢？”

“先停火，再问吃饭的人。”

“如果对方不肯回答？”

“那就不替他回答。”

顾三娘接过笔。

她在收据下写了自己的名字。

【双方自愿。】

【交换成立。】

收据浮起一圈浅金色的光。

这是三张因果收据里用掉的第一张。

它没有化灰，只将这笔交换牢牢记了下来。

顾三娘后颈的灶火阵纹随之松开一线。

她拿起锅铲，终于把第二口铁锅架上灶台。

“要修哪一段灵脉？”

“杂役峰最靠近灵田的支脉。”

“多少人吃？”

“先做五份。”

顾三娘点了点头。

她从围裙里抽出一张食材单。

碎灵米二斤。

寒泉水一桶。

无根菜三把。

自愿交出的火种一枚。

青芽葱一把。

顾昭看完前四行，尚且镇定。

看到最后一行，她抬起头。

“葱也必须是灵植？”

“提味。”

顾秋翻了翻现有账目。

七日经营赚到的灵石扣掉材料、赔付和维持费用，目前只剩六十二块下品灵石。

寒泉水和无根菜都能以工换取。

一把青芽葱却要三块下品灵石。

顾昭盯着那个数字。

“我们已经穷到买葱也要单独做预算了？”

顾三娘把食材单贴到她面前。

“少主。”

“厨房只管做饭。”

“不管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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