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人才抢夺

腊月初，是军官学院毕业的日子，也是各色专科书院辞馆出师的日子。

只是这氛围，着实有些……荒唐。

西郊清华园，占地五百亩的顶级园林，如今已完全被信王朱由检改成了一座产、学、研一体的工科学院。

定名“大明皇家格物书院”。

清华园的水源引自玉泉山水系活水，水质洁净，师生饮用无虞。

园内七成是水面，可作水力学实验、船模测试、水力驱动机械演示。

溪流穿园而过，水轮、水碓、提水装置等机械课程皆可实地演示。

又因地处西山余脉，地势高差明显，虹吸、自流、水压实验无一不可。

要建这样一座培养蒸汽机工程师、水利工程师、机械师的学校。

京师之内，怕是再没有哪座府邸比这里更合适了。

园中主体厅堂“挹海堂”，已改名“象数堂”，作大讲堂之用，面阔五间，极为宏伟。

午后，堂前宽阔的月台上，已闹成一片。

一个头戴貂皮暖耳、外披玄青西洋呢绒斗篷的中年商人正口若悬河，身旁立着自家招牌。

“诸位郎君、相公！我们南关营造行，是京师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工行！

西郊新市的道路，全部由我们承包营造！施工经验丰富，活计多到干不完！

诸位只要来我们这里，我李四维保证：

一年梓人，两年料估，三年都料师，四年做营构师，给智股！”

话还没说完，另一家仇氏工程行的东家便挤了上来，嗓门更亮：

“我说李东家，你那就是画饼充饥！

我们仇氏工程行才叫干脆！年薪一百五十块起！

今日签约，不管长约短约，签押就给两块银元安家费！”

他顿了顿，又斜了李四维一眼：

“而且我们的工匠都是商行直属，熟练、支使顺手。

不像某些工程行，中了标还要现找工匠做活！”

“你俩闪开！”又一个极其富态的中年人拨开人群，晃着手里招牌走上前。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别坏了我们相公们的耳朵！”

他朝周围学子团团一拱手：

“诸位，我们永昌营造行，专做房屋、市楼建造！

如今干什么工程最赚钱？房子！楼房！

我们不仅有自己的工匠，签约就给三块银元！而且吃喝全包！干满三年，每人给一间房！”

到这时，才渐渐有学员凑了过来。

几个掌柜立即笑脸迎上，开始一桩桩介绍自家干过的工程，生怕气势弱了半分。

远处的太白楼，如今已改作藏书楼。

信王朱由检站在楼上，望着月台上那番热闹，面色平静。

身旁的王徵忍不住道：“殿下，就由他们这么胡闹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算不上胡闹。”

“设立格物院的初衷，是为天工院、火器院输送人才，但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而且皇兄不赞成对学术管束太多。

皇兄管这叫……市场化，什么人有用、什么学识有用，得让民间市场去检验，而不是闭门造车。”

王徵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其他官办或民办的水利、会计专科学院中，而且更加激烈。

西安交通学院，秦商的几家工程行直接带人进院抢人。

有堵饭堂的，有堵监舍的，还有堵澡堂的。

堵到人之后，便开始宣讲自家商号如何如何，到后来索性不讲了，直接抓人按手印，塞银元。

饭堂门口、澡堂里，一帮学员愕然看着手里的银元和契约，站在寒风中凌乱。

一旁扫地的老人瞧着这景象，叹了口气：“怎么还有上门硬塞钱的？这世道，怎么了？”

河南洛阳问水书院，是一所民间办学的工程专科。

但授课实力并不差，请的是水利名家张文郁担任山长。

此时，书院监院李从正的值房内，几名河南大商人已经坐不住了，纷纷要求预定下一期学员。

李从正语温辞峻，钉是钉、铆是铆：

“诸位掌柜，敝院虽小，然规矩不缺。山长太素公，是我们三顾茅庐才请来的。

不仅学术精湛，对学子德行约束更甚。

若是些逃税漏税、偷工减料的工程行，鄙人可不敢推荐上去。”

几人连忙点头：“是是，监院说的是，我们都是守法商号，绝无这类事情。”

李从正又取出一份清单，不紧不慢道：

“敝院比不得官办专科，一应用度皆有朝廷拨付，历年全靠士绅捐输……”

话未说完，一位掌柜便抬手打断：

“李监院，宏基堂小号不才，愿捐银一千块，充作来年修缮书屋、馆舍之用。

只盼来年聘选之际，若能于小号青目一二，则小号上下，感激不尽。”

李从正面色一黑，还没等他开口，另一位掌柜抢道：

“李监院，小号永固营造行，愿捐银二千块，别无他求。

只望山长广植桃李，多多为中原养育英才。

也算是小人身为河南子弟，回报桑梓的一分寸心。”

“是是，小号也是这个意思。”其余几人赶紧跟上。

李从正脸色这才缓了下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求财……咳，求才之心如此恳切，我即刻领诸位去见山长。”

几个商人一阵感激。

李从正起身，又交代一句：“见了山长，莫要钱不离口，不像话。”

江南之地，工商业本就兴盛，近几年朝廷开发海贸、废除许多课税杂律之后，更是了不得。

过去江南富豪的终极归宿，无非是“买地、收租、荫子孙”。

新政之下，资本开始留在工商业循环里，办厂、造船、投资海船、开银行。

到天启十八年，江南“千万级”的超级富豪已屡见不鲜，“百万级”更从数十家涨到数百家。

一到腊月年关，斗富的方式早已不是灯会、流水席这些小场面了。

动辄资助山塘街改造，一修就是五里以上的水泥路。

还有直接买下某家杂志全部版面，吹捧完自己的发家史后，宣布捐资五座、十座社学。

江南的工程行，如南京玲珑石坊、上海倚云工坊、苏州周记跨虹桥作、杭州平波塘工……

早在腊月前便开始了招募都料师、料估师的动作。

先是各大报纸刊出启事：

“所有工程、水利专科出身者，签约即可负责安家，父母、兄弟姊妹都有钱。

已签约东家、有两年以上经验的，只要愿来本商号，原薪资加倍。”

接着直奔南京、杭州、徽州各大学院。

安家费、薪资都是小事，有意向签约的，即可享受十日秦淮河、西子湖花船游玩，或资助诗会。

那出手的场面，许多老人看得目瞪口呆，怎么就有这么多钱来洒？

不过，这挥金如土的繁华之下，也压着许多暗流。

自古暴富，便没有不招人惦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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