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被抓包

马车在宫门口停稳时已是深夜。

宫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只余廊下几盏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把青砖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萧云和紫薇在岔道口分了手，一个往毓庆宫方向走，一个往咸福宫方向去，脚步都比方才快了一些。

萧云跨进毓庆宫院门时，正殿的灯还亮着。

她心里还琢磨着怎么悄无声息地溜回去，门帘便被人从内掀开了。

永琪站在门槛内侧，神色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忧虑，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又从肩头移到衣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挂彩，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道没有完全压住的紧绷。

“你跑哪里去了？”

萧云被他堵在门口，正要开口，永琪已经又补了一句。

“明月和彩霞先回来了，支支吾吾的，怎么问都绝口不提你的踪迹。”

萧云站在门槛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心里快速掂量怎么开口。

她先迈过门槛走进殿内，然后又开口说了一句。

“我去了柳记面馆。我想吃柳红做的面。”

永琪站在她面前，听完那四个字之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层紧绷的神色像被什么力道轻轻松了一下，他放低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依然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散尽的余悸。

“你一个人去的？还怀着身孕，宫外那么晚了，你就不怕出什么闪失？”

萧云听出他语气里那道余悸，放软了几分。

“小桌子和小凳子跟着。还有紫薇一起，她现下回咸福宫了，我们吃完面就回来了。”

永琪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句话从头到尾消化了一遍，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把她往自己面前带了一步，另一只手拢住她的后背，把她轻轻拢进怀里，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终于落定后的无奈。

“……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让人去接柳红柳青进宫给你做。”

萧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衣襟的位置，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被那碗面安抚过的、还残留着一点没有完全压住的笑意。

“那下次我半夜馋了，就摇醒你。”

永琪的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没有松开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把檐角的风铃拨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细响，随即又归于安静。

另一边，咸福宫的院门半掩着，廊下的灯还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紫薇走近时，两道身影正站在门外的台阶下。

腊梅和冬雪各自攥着一方帕子，看见她出现在宫道尽头，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腊梅低声问了一句：“公主回来了。”

紫薇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跨进门槛时脚步放得轻了一些，像是怕惊醒已歇下的人。

正殿的灯还亮着。

紫薇在正殿门口站定，门帘缝隙间漏出暖黄的灯光。

她抬手轻轻挑起帘角，看见柔妃正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卷书，像是还没有准备歇下的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紫薇身上，神色从容温和。

“回来了？”

柔妃放下手里的书卷，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婚礼如何？热闹吗？”

紫薇走进殿内，在柔妃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自然，带着一点被晚风浸过的微凉。

“热闹。比想象中更热闹。色布腾巴勒珠尔迎亲时站得笔直，璟瑟下车时故意没理他，等拜完堂起身时，我瞧见他看璟瑟的眼神都看直了。”

她说着，自己先弯了一下嘴角，“额娘，您没去看看真是可惜了。”

柔妃听她描述时，始终带着笑意。

等紫薇说完了，柔妃才开口。

“今儿身子乏，去了怕是撑不住一整场，倒不如在宫里歇着。”

她说着，又看了紫薇一眼，见紫薇面色如常，并无疲态，也没有追问她回来得晚，只是转了个话头。

“听说小燕子在席上没坐多久，天刚擦黑便先回去了？”

紫薇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她这几日嗜睡，坐不住，永琪陪她先回毓庆宫歇下了。”

柔妃没有追问，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够用了，只点了点头。

“前三个月正是该多歇着的时候。你现在虽然过了三个月，也一样，别在席上坐太久，该回来便回来。”

紫薇应了一声，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那盏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方才一路夜风带起来的凉意也一并驱散了。

两人又坐了一小会儿，紫薇起身告辞，柔妃没有留她，只嘱咐了一句“早些歇下”。

紫薇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在柔妃灯下安坐的侧影上落了一瞬，轻轻说了一声。

“额娘，您也早些歇息。”

柔妃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翻着手里的书卷。

公主府正堂的喜宴散尽之后，廊下的双喜宫灯依然亮着，把青砖地面上那道铺了红毡的路径照得温润而清晰。

夜风穿过庭院，把檐角悬着的红绸拂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喜房设在正堂东侧的一进院内。

门楣上悬着红绸与双喜字，廊下点着两盏龙凤喜烛，烛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把门前的台阶照得一片暖红。

两名喜娘已经候在门外，见色布腾巴勒珠尔走来，便齐齐福了一礼，没有多言，只侧身推开了房门，待人跨过门槛后，便从外侧将门合拢，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喜房内比外头暗了几分。桌上点着一对红烛，烛火在铜烛台上稳稳地燃着，把帐幔和床榻上的喜褥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暖色。

璟瑟端坐在床榻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盖头边缘的流苏在烛火中泛着细碎的光。

她听见门扇合拢的声响，听见脚步声从门口缓缓移近，在离她约莫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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