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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文鸳37


寿康宫

文鸳入殿落座,太后没见允礼身影,随口问道:“今日老十七怎么不曾同你一道过来?往日你们夫妇都是同来请安的。”

文鸳轻声回话:“方才入宫途中,皇上忽然传召王爷去养心殿议事,王爷不敢耽搁,便先去御前了。”

太后闻言了然,微微点头:“原来是朝中要事,那便无妨。”

文鸳陪着太后静坐,聊着家常。

不多时,太后身边心腹竹息姑姑躬身入内,轻声回禀:“太后,皇后娘娘来了。”

太后淡淡开口:“让她进来。”

片刻功夫,皇后缓步踏入殿中。

文鸳见状立刻起身,屈膝行礼:“见过皇嫂。”

皇后眼底带笑,神色温和,抬手虚扶一把:“十七弟妹快免礼。”

随后皇后上前,规规矩矩向太后请安:“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坐吧。”太后神色淡然。

皇后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文鸳身上,温声笑道:“十七弟妹也在这儿,倒是巧了。”

文鸳笑着回话:“是啊,妾身今日闲来无事,特意进宫陪皇额娘说说话,许久未见皇嫂,瞧着皇嫂气色愈发好了,看着更美了。”

皇后被她说得眉眼舒展,浅笑着摇头:“弟妹最是会说话。本宫年岁渐长,早已人老珠黄,哪里比得上弟妹年轻貌美、鲜活动人。”

话音落时,皇后目光微微一顿,落在文鸳耳畔的东珠耳坠上。

那一对东珠圆润饱满、光泽温润,衬得人脸颊白皙温婉,十分精致别致。

皇后细细看了两眼,轻声夸赞:“弟妹这对耳坠倒是别致好看。”

文鸳下意识抬手轻轻触了触耳坠,眉眼带甜,柔声回道:“多谢皇嫂夸赞。这是前几日王爷送给妾身的,王爷特意寻了匠人,给我打了这一对耳坠。”

“确实难得的好品相。”皇后微微颔首,笑意温和,“弟妹年轻,容貌身段皆是上等,这般珍宝戴在身上,相得益彰,格外衬人。”

文鸳明媚一笑,低声道谢。

太后看着文鸳温顺乖巧,语气柔和吩咐:“你许久未曾见富察贵人,今日既然进宫,便顺路去延禧宫坐坐,和她说说话吧。”

文鸳闻言眉眼一弯,“多谢皇额娘。”

随后便躬身退出寿康宫,循着宫道往延禧宫走去。

宫道清净,微风徐徐。

行至半路,恰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安陵容。

安陵容看见文鸳,她立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福身行礼:“见过福晋。”

文鸳淡淡抬手:“安贵人有礼。”

安陵容抬眼,轻声询问:“福晋这是要去往何处?”

文鸳语气略微不耐,“自然是去延禧宫。安贵人有事?”

安陵容本是打算径直回宫,可此刻看着眼前金尊玉贵的文鸳,话到嘴边尽数咽了回去。

“无事,那嫔妾便不打扰福晋了,嫔妾想着御花园景致尚好,想去园中走走散心。”

文鸳淡淡点头:“那安贵人自便。”

“嫔妾告退。”

安陵容再次福身行礼,转身缓步离开,看着文鸳的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宫道尽头。

宝娟在安陵容身后,小声疑惑:“小主,咱们方才明明是要回宫的。”

安陵容看着宫道尽头,没有接她的话,只低声问道:“宝娟,你方才看见福晋耳上的东珠耳环了吗?还有她身上的衣料。”

宝娟想了想,摇摇头,“奴婢没太注意。”

安陵容介绍说:“那东珠圆润透亮,极是难得,我也只在皇后那里见到过。她身上穿的是上等的江南苏绣,针脚细密、色泽温润,是顶好的贡品料子。”

宝娟说:“果郡王福晋出身大族,又得王爷疼爱,自然什么最好的都有。”

安陵容垂着眉眼,眼底藏着淡淡落寞与酸涩,轻声喃喃。

“是啊,她什么都有。”

“性子娇憨懵懂,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不用抢,生来便锦衣玉食、尊荣无限。”

“旁人拼死搏命换来的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物件、随手可得。”

宝娟连忙宽慰:“小主别多想,您有皇后娘娘照拂,往后这些荣华,您也都会有的。”

安陵容沉默不语,眼底情绪沉沉,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宝娟见状,不敢再多嘴,默默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文鸳一路到了延禧宫,富察贵人见她来,十分欢喜,连忙迎她入座。

二人闲话家常,聊聊吃食穿戴,气氛轻松惬意。

聊着聊着,富察贵人顺势提起近日宫里最热的风波。

“现下六宫最惹眼的,莫过于那位莞妃了。”

“前几日华妃摆赏菊宴,人人都知她刚丧尽家人,偏偏还赴宴,旁人如何阴阳怪气,折辱于她,她竟是半点脾气都没有。”

“实在是太过没骨气,亲人没了,她却依旧在宫里安稳做她的高位妃嫔。”

文鸳听着,眉眼淡淡,心底不以为然。

她甄嬛复宠的真相,不过是靠着一张酷似纯元的脸做替身罢了。

而且允礼也说了,甄嬛可能是在忍辱周旋。

她只轻轻摆手:“管她做什么,不必提她,反倒是影响了心情。”

富察贵人点点头,笑道:“也是,我在宫里,不过是坐着看戏罢了。”

二人不再谈及后宫纷争,只专心闲聊玩乐。

说着说着,富察贵人目光落在文鸳耳上的东珠耳坠上。

“你这副耳坠真好看,圆润透亮,是顶尖的贡品东珠。这成色,我也只在皇后娘娘和我额娘身上见过。我如今身为贵人,却是连碰都不敢轻易碰。”

文鸳笑着抬手抚了抚耳坠,语气娇软从容:“这是王爷特意寻的府藏东珠,找人亲手为我打制的。贵人又如何,你私下在自己殿中戴着玩玩便是,不出正殿,谁又能知晓?”

富察贵人眼睛一亮:“我确实偷偷做了几身别致衣裳,只是碍于宫规,从来不敢穿出去。”

“那你今日穿来我看看。”文鸳兴致勃勃。

富察贵人欣然应允,立刻让侍女桑儿取来新衣,当场更换。

一身新衣雅致秀丽,衬得富察贵人容貌愈发温婉。

文鸳看得连连夸赞,一时兴起便道:“你这般好看,我替你画幅像吧。”

富察贵人笑着应下:“好啊,那我可要好好瞧瞧。”

文鸳取来纸笔认真落笔,只是她画功平平,落笔稚嫩,线条松散。

富察贵人凑过来一看,画中人轮廓模糊,模样并不传神,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能勉强道:“……日后再多练练便是极好的。”

文鸳也不恼,抿唇道:“我丹青不及我家王爷分毫,但我确是认真学了的。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精进。快坐回去,我接着画。”

富察贵人无奈一笑,依言坐回原位,任由她继续描摹。

两人说说笑笑,折腾许久,总算将画作完成,又细细修改边角。

正当二人对着画作细细欣赏时,侍女桑儿匆匆入内回话。

“小主,福晋,果郡王在延禧宫外,特意来接福晋回府。”

文鸳闻言一喜,立刻起身:“是我家王爷来接我了。仪欣姐姐,我今日先回去了,改日我再进宫寻你说话。这幅画我带回府,让王爷帮我润色修补一番,改日再送来给你。”

富察贵人笑着应好。

文鸳收好画轴,快步走出延禧宫。

宫道之上,日光温煦,细碎阳光落满允礼肩头衣袍。

他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卓然,静静立在树下等候。

望见文鸳出来,眼底当即漾开温柔笑意。

文鸳心头一甜,抛开所有闲散,提着裙摆,笑着小跑朝他奔去。

允礼静静立在宫道旁,看着文鸳提着裙摆、笑意盈盈朝自己跑来,眼底温柔。

待她跑到跟前,目光落在她手中攥着的画轴上,温声问道:“手里拿的是什么?”

文鸳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方才在延禧宫和仪欣姐姐闲话,一时兴起,给她画了一幅像,只是我画得不算好看,想着带回府里,让十七郎帮我润色修改一番。”

允礼低笑一声,“好,回去我帮你细细改好,保管不负你一番心意。”

“谢谢十七郎。”

文鸳笑得愈发甜软。

允礼顺势伸手,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画轴,稳稳握在左手。

随后侧身抬手,自然牵住她的手,牢牢裹着她的指尖。

一双人,并肩缓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之上。



回到王府,  允礼取过画轴,铺开宣纸,执笔细细替文鸳润色画像。

他笔法娴熟雅致,寥寥几笔便修正了原先稚嫩的轮廓,将富察仪欣温婉的眉眼描摹得灵动传神,整幅画像瞬间雅致圆满。

收了笔,允礼将画收好,才转身看向身侧的文鸳,轻声开口说起正事。

“今日皇上召见我,是命我后日启程,前往西北一趟。”

文鸳闻言一愣,抬眸看向他:“西北?是年羹尧驻守的地方?”

允礼点头,“皇上名义上是命我前去体恤将士、慰问年羹尧劳苦,实则,是让我暗中监视西北动静,探查年党势力虚实。”

文鸳瞬间心头一紧,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立刻攥住允礼的衣袖,“皇上要动年羹尧,这个时候你去,太过凶险!万一年羹尧察觉到皇上用意,恼羞成怒,将你扣在西北,该如何是好?万万不能去!”

允礼看着她焦急慌张的模样,心头柔软,却只能轻轻摇头:“圣命难违。君命既下,臣子没有推脱的余地。”

文鸳一时绷不住,鼻尖一酸,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他涉险。

深宫朝堂风波不断,年羹尧手握重兵、心性狠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红着眼眶哽咽:“那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跟着你。”

允礼连忙俯身,抬手温柔擦去她脸颊的泪水。

“胡闹。西北路途遥远,一路风餐露宿、风沙漫天,苦寒又凶险,还藏着未知祸事。我怎么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涉险?”

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细细哄着:“你安心留在王府便可。我路途之上,定会日日给你写信,报平安,绝不让你担心。”

文鸳趴在他怀里,哭得肩膀轻轻颤动,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湿润,眨巴着眸子仰头望着他。

“真的……非去不可吗?”

允礼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眉眼,心疼不已,终是郑重缓缓点头。

得到答复,文鸳不再哭闹,只是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在他怀中,闷闷叮嘱。

“那你一定要多带侍卫护卫,层层护好自己。”

“在外万事谨慎,千万不要涉险。”

“一旦察觉到半点不对、有任何凶险,立刻抽身返程,什么朝堂差事都比不上你的性命重要。”

“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允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定会护好自己,平安归来。”

“我不在府中的日子,你若是烦闷无趣,便常常进宫给太后请安,和富察贵人聊天。若是想家,便回小住几日,不必拘礼,安心舒心便好。”

文鸳乖乖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允礼后天便要启程远赴西北,这两夜,文鸳格外黏人。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二人朝夕相伴,寸步不离。

缠绵至夜深,文鸳倦意上头,微微埋在他肩头,低声呢喃太累了,实在撑不住。

允礼抱着她,嗓音低哑温柔,贴着她耳畔轻道:“福晋,为夫明日便要走了。”

只这一句,瞬间戳中文鸳心底的不舍。

她瞬间褪去所有倦意,仰头主动吻上他。

白日里,文鸳更是忙着替他收拾行囊,满满当当收拾了一大堆衣物干粮、随身吃食,塞得满满一箱。

允礼看着堆积如山的物件,无奈又心软,轻声劝她:“此次是圣命加急,皇上要我速赴西北,行路需轻简快捷,带不得许多杂物。”

文鸳闻言,虽有不甘,却也懂事点头,想了想立刻道:“那便不带吃食衣物,你多带些银票。路上缺什么、少什么,随时可以置办,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允礼含笑应下。

文鸳生怕他在外拮据受累,一股脑将厚厚一叠银票尽数塞进他贴身行囊里,反反复复确认,生怕少带半分。

收拾妥当,她依旧不放心,又取来一柄精巧锋利的短匕,细细替他别在腰间,再三叮嘱。

“路途荒远,必有险地,匕首贴身防身,随行长剑也务必时刻带在身侧,万万不可松懈。”

允礼一一应下,尽数听她安排。

转眼便到了启程之日。

府门前车马备好,侍卫列队待命,秋风微凉,天色清透。

文鸳立在阶前,强忍着眼底酸涩,眼眶泛红,水光盈盈,一瞬不肯错开目光,牢牢望着身前之人。

允礼上前,轻轻拥住她,低头温柔吻去她唇角。

“乖乖在家等我,我必定速速办完差事,早日归来。”

文鸳用力点头。

“你每日都要给我写信,一天都不能少。我从前看话本子,都说夫君远行,归来常会带回旁的姑娘,你不准带其他人回来!”

允礼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抬手揉了揉她的鬓发,郑重应声:“此生唯你,绝无他人。”

话音落,文鸳主动踮脚吻上他。

“我会日日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允礼深深看着她,忽然抬手,轻轻拔下她发间常戴的玉簪。

玉簪温润光洁,是她日日佩戴的贴身物件。

他将玉簪收入怀中,温声道:“我带着你的簪子上路,日日睹物思人,便如你时时刻刻陪在我身侧。”

文鸳含泪点头。

一切收拾妥当,允礼转身翻身上马,阿晋紧随身旁。

临行前,文鸳又特意看向阿晋,郑重嘱咐:“阿晋,路途凶险,万事小心,务必拼尽全力护王爷周全。”

阿晋躬身恭敬应声:“福晋放心,奴才粉身碎骨,也定会护王爷平安。”

马蹄轻踏,车马缓缓启动。

允礼坐在马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在府门前的心上人,目光温柔缱绻,随后勒马转身,策马离去。

文鸳静静立在王府大门前,一动不动,目送车马远去。

从清晰可见,到身影渐小,再到最后车马人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她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步。

文鸳的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润,心头空落落的,软声对着景泰叹道:“景泰,怎么办,王爷才刚走,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她从前日日与允礼相守相伴,从未有过半分离,不过片刻不见人影,相思便密密麻麻缠上心头。

景泰看着她满眼惦念的模样,温声宽慰:“福晋若是挂念王爷,不如回府提笔写信,或是描摹王爷画像,也算稍稍解些相思。”

这话一下点醒了文鸳。

她眼眸瞬间亮了几分,连忙点头:“对啊!我可以现在就写信,提前写好,等十七郎那边的信使一到,便能第一时间收到我的信。”

她心头急切,脚步轻快又慌张,火急火燎转身往王府内殿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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