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冷却方案

重机厂的大门换了样式。不再是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栅栏，换成了两扇漆黑的铁门，门栓粗得像儿臂。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哨兵，身姿笔挺。工厂里的空气变了。没那么多闲杂人等晃荡，也没了那些推着车卖烟卷的小贩。只有脚步声，还有偶尔传出的金属切割的刺耳尖啸。

姜纾蓉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冷却的金属切片。切片边缘锐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二号炉的冷却方案，你还是坚持要用铜合金套管？”老张站在桌边，手里捧着那张被改得密密麻麻的图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姜总工，这成本太高了。厂里的铜库存本来就紧张，这要是报上去，上面的批文怕是难拿。”

姜纾蓉没抬头，手里的卡尺在金属片上精准地量着数据。“成本高，换来的是运行寿命。一号炉是用命换数据，二号炉要量产，不能再这么干。只要能稳定产出航母用的特种钢，这点铜，上面舍得。”

她放下卡尺，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去把刘厂长叫来。另外，通知王安全，让他把厂里的废料库清查一遍。所有铜质废件，全部归拢，我要二次熔炼。”

老张看着她，那张被油烟熏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知道，这姑娘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我这就去。”

办公室门推开。肖战走了进来。他没穿军装，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袋放下，又给姜纾蓉倒了一杯热水。

“政委那边已经处理完了。林婉被调离，档案里记了过。卫生院那边换了人，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传言。”

姜纾蓉停下笔，抬头看他。肖战的脸依旧冷硬，但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戒备。

“谢谢。”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不用谢。我是项目总指挥，维护基地秩序是我的职责。”肖战看了眼桌上的图纸，“进展如何？”

“卡在材料上。”姜纾蓉指了指那个冷却系统，“钢材太脆，受不了高频振动。我需要更好的合金。”

肖战拿起那份文件袋，推给她。“这是北方冶金厂的回复。他们说特种钢的配额已经排满了，下个月才能给我们供货。”

姜纾蓉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拒绝函，嘴角扯动了一下。她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

“下个月？等到下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她站起身，抓起外套，“走。”

“去哪？”

“去电话室。我要给冶金部直接打电话。”

肖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缩，只有对目标的执着。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提这是否合规矩。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跟上。

重机厂的电话室在办公楼一楼。接线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姜纾蓉和肖战走进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我要接冶金部科研处。”姜纾蓉拿起听筒，报出了一串号码。

“这……”接线员有些为难，“姜总工，这线路要经过军区转接……”

“转接。”肖战在一旁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接线员手忙脚乱地开始拨号。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声音带着一股官僚气。

“我是云城重机厂长城一号项目总工程师，姜纾蓉。”姜纾蓉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你们拒绝了我们对特种钢的加急申请，理由是产能不足。”

“你是重机厂的？这种事应该走流程……”

“现在没有流程。”姜纾蓉打断了他，“长城一号项目，军区首长亲自批示。如果你想承担项目延期导致航母关键部件无法按时下线的责任，请继续按照你的流程走。如果不想，现在就把那批特种钢给我发出来。”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你这是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这批钢材的质量要求，只有你们那能达到。如果因为你们的延误导致实验失败，我会把这件事写进最终的技术报告里，直接呈交给军区科研部。”

姜纾蓉说完，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室里一片寂静。接线员瞪大眼睛看着她。肖战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们会发货吗？”肖战问。

“会。”姜纾蓉转身往外走，“他们不敢拿自己的前途赌。”

走出电话室，阳光有些刺眼。姜纾蓉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

“晚上吃什么？”她突然问。

肖战愣了一下。他习惯了她谈论图纸和公式，突然转换话题，让他有些没跟上节奏。

“食堂有红烧肉。”

“好，多打一份。”

两人并肩走在厂区的小路上。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发黄。王安全带着一队巡逻兵经过，看到他们，整齐地敬了个礼。

“姜总工，肖团长。”

“辛苦。”肖战回了个礼。

姜纾蓉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又看了看远处那座耸立的厂房。

“肖战。”

“嗯？”

“二号炉做完，我们要造三号炉。那个炉子，我要用最新的磁控技术。到时候，这里的保卫等级，还要再提。”

肖战看向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轮廓。“只要你敢造，我就敢守。”

姜纾蓉笑了。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办公室，刘厂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个烟斗，没点火，只是在嘴里咬着。看到姜纾蓉，他赶紧迎上来。

“姜总工，刚才接到通知，物资科的人说，冶金部那边刚发了电报，说那批钢材，明天一早就给咱们发专列！”

刘厂长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他原本以为这事得扯皮半个月，没想到姜纾蓉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知道了。”姜纾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钢材一到，马上安排入库。老张，你那边准备好模具，我们要开始第一批试生产。”

“好咧！”老张应得响亮。

办公室里又忙碌起来。图纸，数据，争论，推翻，重写。姜纾蓉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些跳动的参数，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肖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保卫方案，目光却不时落在姜纾蓉身上。

他看着她争辩，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因为一个数据的突破而露出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种日子，比在训练场上带兵打仗，更有意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把整个厂区照得通明。

姜纾蓉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她看着不远处那座隐没在黑暗中的炉体，那是他们的战场。

“总工，”老张敲了敲门，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喝口水吧。”

姜纾蓉接过搪瓷缸，热气腾腾。她喝了一口，转头看向肖战。

“明天钢材到了，你跟我一起去接货。”

肖战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身。“好。”

“还有，那个汪一博，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套关于高能等离子体的笔记，我觉得还得再推敲一下。”

肖战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还会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没赢过你。”

姜纾蓉转过头，看着肖战。他那双冷硬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灯火，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稳。

“他赢不了。”姜纾蓉说，“因为他把这当成是一场竞争，而我，把它当成了我的命。”

窗外，夜深了。重机厂的机器声依旧轰鸣。那是钢铁的心脏，在跳动。而他们，就在这心脏的中心，守着这一炉火，烧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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