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军事禁区

732团政委钱东海的办公室里，烟灰缸是满的。

他掐灭了第三根烟，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源头是卫生院的林婉。”肖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汇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钱东海把那几份连夜审出来的口供推了过去，纸张很薄，分量却很重。

“性质很恶劣。”钱东海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普通的家长里短，这是冲着‘长城一号’来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摇总工程师的威信，就是动摇整个项目的军心。”

他看了一眼肖战。

“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纪律办。”肖战的回答简单明了。

钱东海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肖战说的“按纪律办”，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半点私人情面可讲。

“那个林婉，我查了一下档案。”钱东海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履历很干净，医学院的高材生，家庭成分也好。按理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她不是犯错。”肖战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拧开，喝了一口水，“她是故意的。”

钱东海看着他，没再追问。他知道，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

“好。这件事，你不要再出面了。”钱东海站起身，拍了拍肖战的肩膀，“你是项目总指挥，你的精力要放在炉子上。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记住，部队有部队的规矩，谁敢拿规矩当儿戏，就别怪规矩不认人。”

流言的发酵，比车间里炉温的攀升还要快。

仅仅一个上午，关于姜纾蓉“卖身求荣”的版本，就在卫生院和几个家属区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那话传得活灵活现，把姜家过去的窘迫，肖家的帮衬，还有姜纾蓉她妈临终前的安排，都编排成了一出为了前程不惜以身相许的苦情戏。

杀人诛心。

李晓燕和张洁成了消息的中心。她们走到哪，都有一群人围上来，压低了声音打探。

“真的假的？姜大夫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张洁撇了撇嘴，一脸的“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你们是没看见，她刚来部队那会儿，那眼睛，就差长在肖副团长身上了。”

林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着一本医学杂志，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最开始的时候，轻轻地，不经意地，说几句“令人同情”的话。剩下的，自然会有人帮她把故事编圆，把脏水泼出去。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姜纾蓉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本事，是男人。

她要毁掉姜纾蓉身上最耀眼的光环。

就在她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钱东海，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严肃的干事。

办公室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这位平时只在大会上才能见到的团政委。

“钱政委。”孙院长连忙迎了上去。

钱东海摆了摆手，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婉身上。

“林婉同志。”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地站了起来。“政委好。”

“有点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下。”钱东海的语气很平和，但那双眼睛，却像能看穿人心，“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婉脸上的血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孙院长，又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可那些刚才还跟她打得火热的人，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低下了头。

“政委，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婉的声音开始发抖。

“去了就知道了。”钱东海没给她继续表演的机会，对身后的干事使了个眼色。

两个干事一左一右，“请”着林婉，走出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没有争吵，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程序化的，不容反抗的冰冷。

卫生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重机厂，锻压车间。

姜纾蓉正戴着护目镜，和几个老师傅一起，围着一台新运来的车床，研究一个零件的加工精度问题。

“不行，这个倒角的光洁度还是不够。”她用手指在零件边缘摸了摸，“高频振动下，这里会成为应力集中点。老张，你那手绝活，能不能再磨一磨？”

“姜总工，这都快能当镜子照了，还不够啊？”老张师傅擦了把汗，嘿嘿直笑。

“不够。”姜纾蓉摇头，眼神专注得像个偏执狂，“咱们造的不是拖拉机，是飞机的‘心脏’。差一根头发丝，天上就可能掉下来个大铁疙瘩。”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一场针对她的，无声的战争，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掐灭了。

肖战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那个浑身沾满油污，正跟工人们比比划划的女人，眼神很深。

王安全走过来，在他身后立定。

“报告，人都处理好了。主犯林婉，由政委亲自审理。从犯李晓燕、张洁，记大过处分，调离卫生院。那个学徒，开除出厂。”

“嗯。”肖战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要不要……跟姜总工说一声？”王安全迟疑地问。

“不用。”肖战的声音很轻，“她的战场，在那台炉子前。这些东西，脏了她的耳朵。”

王安全看着自家副团长的侧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而有些人，天生就是为那些干大事的人，挡开所有射向后背的冷箭的。

就在这时，楼下的姜纾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二楼的窗口看来。

阳光下，她的脸黑一道灰一道，像只小花猫。但她看到肖战时，眼睛却亮了起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朝他挥了挥手。

那笑容，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肖战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守着他的国。

也守着她这个，比国之重-器，还要让他费心的总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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