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军事禁区，与无声的刀

天刚亮，重型机械厂就变了天。

不再是以前那个工人叼着烟，骑着二八大杠随意进出的大院。两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堵住了工厂大门，车身上还没干透的泥点昭示着连夜的奔波。

一排穿着崭新军装的士兵，在王安全的指挥下，拉起了警戒线，设立了哨卡。每个进厂的工人，都必须出示工作证，并接受盘查。

工人们有些不习惯，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自豪。腰杆，不自觉地就挺直了。

这阵仗，说明他们厂现在干的，是天大的事。

锻压车间，更是成了禁区中的禁区。这里已经被临时命名为——“长城一号”项目基地。

车间二楼的办公室，也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

姜纾蓉正站在一张用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大台前，上面铺满了刚绘制出来的图纸。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睛里却看不到疲惫，只有一种亢奋的光。

“不行，”她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二号炉的冷却系统，不能完全照搬一号炉。一号炉是实验品，不计成本。二号炉要考虑量产，水冷循环的管道布局要简化，但效率不能降。”

陈启明和吴敬年两位老教授，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听得连连点头。

刘厂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奋笔疾书。他现在看姜纾蓉，已经不是看一个技术员了，那眼神，跟看下凡的文曲星差不多。

“姜总工，那三号炉……”刘厂长小心翼翼地问。

“三号炉，所有管线都要预留双备份接口。”姜纾蓉的手指，点在另一张更复杂的图纸上，“它的功率要翻倍，我要在炉体侧壁加装一个高频感应加热模块。我需要它能在四十分钟内，将五十公斤级的钛合金锭，从常温加热到一千七百度。”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已经不是炼钢了，这是在炼飞剑。

窗外，肖战正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王安全带人布防。他没穿那身惹眼的军装，只是一身普通的作训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场。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他站在这里，这间热火朝天的车间，就乱不了。

732团卫生院，气氛却有些诡异。

林婉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显得她整个人清纯又柔弱。她在水房打水，恰好碰到了护士李晓燕和张洁。

“林医生，你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吗？”李晓燕故作关心地问。

林婉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没什么，就是……有点替姜大夫感到不值。”

“不值？”张洁的八卦雷达立刻竖了起来，“她现在可是军区的总工程师，威风着呢，有什么不值的？”

“你们不知道，”林婉的眼圈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家里那么困难，她妈妈生病，都是肖副团长家帮着……她一个女孩子，为了报恩，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现在虽然当了总工，可那种被逼着嫁人的滋味，谁又能懂呢？”

这番话，说得是七分真，三分假，但组合在一起，杀伤力巨大。

报恩，搭进去一辈子，被逼着嫁人。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这个时代最敏感的神经。一个靠着出卖婚姻换取前程的女人形象，跃然纸上。

李晓燕和张洁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她是真的有本事呢。”

“啧啧，看不出来，肖副团长看着那么正直的一个人……”

流言，就像泼在地上的油，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迅速蔓延开来。

当天中午，张洁的男朋友，一个在重机厂锻压车间当学徒的年轻技术员，来给她送饭。两人腻歪的时候，张洁就把这个“惊天秘密”当成枕边风，吹给了小男友。

下午，那个年轻技术员回到车间，就在工友们休息抽烟的间隙，把这事当成笑话一样说了出去。

“嘿，你们知道吗？咱们那个新来的姜总工，不得了，听说她是把自己卖给肖副团长，才换来今天这个位置的……”

王安全是在巡查车间的时候，听到这番话的。

他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的脸，瞬间就黑了。他二话不说，揪着那个胡说八道的小技术员的领子，就拖到了没人的角落。

几分钟后，王安全走进了指挥部办公室。

肖战正在看一份安保方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报告。”王安全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肖战抬起头，看到他那副表情，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说。”

“外面……外面有些关于姜总工的流言。”王安全把声音压得很低，把刚才听到的那些污言秽语，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艰难，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王安全却觉得，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源头查到了吗？”肖战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查到了。是车间的一个学徒，从他在卫生院当护士的对象那里听来的。”

“卫生院……”肖战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正在和工人比划着图纸的身影。

她那么专注，那么鲜活，像是发着光。

而现在，却有人想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这件事，不要让她知道。”肖战转过身，对王安全下达了命令，“把那个学徒，还有所有参与议论的人，都控制起来，单独关押，让他们写情况说明。我要知道，每一个字，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的。”

“是！”王安全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肖战拿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政委，我是肖战。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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